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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文殿堂】灵鲛公主/子夜初

          2021-10-09 15:46:46飞魔幻杂志

          ——

          灵鲛公主

          文/子夜初

          (图片源自网络)


          孤寂的海面上,扬着红色大旗的战船渐渐化作一个小黑点,向着无尽的地平线驶去。

          本文刊载于《飞·魔幻》杂志


          码头上只剩下最后一艘船了。

          水手们正拉起大帆,盘开一臂粗的缆绳准备启航。

          最后一个水手跳上甲板,正要收起跳板的时候,忽听远处一个声音喊:“且慢,且慢……请问,这船是……是往东海……去的吗?”

          大副从船头走了过来。

          来人一身书生打扮,一张俊俏的小脸白得跟女人似的,肩上东倒西歪地搭着个包袱。大概跑得急,这时候脸涨得通红,头发蓬乱,越发显得有些娇羞。

          “你也要去东海寻鲛?”大副冷笑着打量书生。

          书生一见那膀大腰圆的汉子,立刻是一脸笑容可掬,频频点头道:“是啊是啊,这位大哥,请问能方便顺路让小生搭个船吗?”说着腾出一只手去那包袱里掏,半天才摸出两块碎银子。

          那些粗壮的汉子面面相觑,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就凭你,也想要寻鲛?也想要那两万金铢的赏钱?不怕得了钱没命花吗。”

          连甲板上的水手都哄笑起来。

          “皇上贴出皇榜重金悬赏,可不曾写过什么人可以去寻鲛,什么人不可以去。我虽乃一介布衣,但是,但是……各位大哥也莫要瞧不起人。”书生突然来了骨气,大副脸色一沉,哼了一声说:“你以为这船是你能随便上的吗?知道这是谁家的船吗?”

          顺着大副抬起的树干一般粗壮的手臂,书生慢慢地抬起头,船头的大旗迎风飘扬,红黑相间的旗身上文着金色的麒麟图案,却原来是“麒麟号”的商船。

          麒麟号虽然是个商号,但因其为朝廷铸造兵器声名大噪。相传商号的主人与天朝第一统帅武封将乃是世交,也有人说商号的幕后主人根本就是武将封,那挂名的商号老板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

          不过这船身明显比一般的商船要结实高大,简直可以匹敌一般的战船,若能搭上麒麟号的商船去寻鲛,恐怕将会有事半功倍的好处。

          想到这个,书生忽然低声下气道:“大哥行行好,如今这码头上就只剩下你们一家的船了,就请大哥行个方便,小生必当感激不尽,他日……”

          “怎么还不开船。”一直站在船头的须髯大汉见迟迟不曾启航,有些不耐烦地走了过来。

          他一身黑衣,膀大腰圆,络腮的胡子遮去了半边的脸,虽是这样粗糙的汉子,衣裳却穿得格外精致,袖口领口都绣了金色的花样。

          “船长。”一行人齐声喊道。

          大副附耳向船长说了几句,船长瞥了那书生一眼,扔下一句:“不怕死的就上来。”随即转身向那些水手们大声道,“还不快开船,马上要起风了。”

          书生千恩万谢地上了船,爬上甲板的时候还不慎跌了一跤,惹来众人哄笑。

          书生哼哼地拍拍衣襟,走到一旁的甲板上蹲下。

          “喂,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一名拿着拖把的水手抬腿就踢了他一脚,书生趔趄着跌了出去,又有人大笑起来。那船长看着不耐烦,突然喊道:“海征呢?让海征把他给带下去。”

          话音刚落,就见从那下舱的出口处冒出一个小脑袋来,一眨眼的工夫已经利落地爬上了甲板。

          却原来是个十来岁的少年。

          在那一群汉子中,他的身形显得格外瘦弱娇小,布满污秽的脸上一双亮亮的大眼睛,仔细去看,五官倒是清秀,只是头发散乱衣衫褴褛,同那些甲板上的糙汉装扮并无两样。

          大副拎起那书生后领,一脚踹在他屁股上,狠狠道:“把这废物囊子带下船舱去,省得在这里碍老子的手脚。”

          在水手们的一片哄笑声中,书生跟着海征,顺着木梯下了船舱。

          舱底没有灯光,一片昏暗中辨不清方向。

          书生小心翼翼地踩着每一格走下木梯,却突然一脚踏进水里,不禁失声惊呼道:“漏水……水……怎么你们这么大的船漏水也不知道吗?”

          却没有人应他,他惊恐地抱住梯子待了一会儿。那名叫海征的少年已经点燃了一盏油灯,拿过来照着他脚下的梯子。原来舱底的水不过是浅浅一层,刚到那少年膝盖的位置。

          他这才壮着胆子走下梯子,撩起衣摆跟着海征向舱里走去。

          谁知道才刚踏进水里,脚下不知道踩到个什么东西,猛然一滑就向前跌了出去。

          而那个被他踩到的东西也似乎受了惊,猛力地动了一下。

          书生惊叫起来,海征却只是一脸淡定地走过来,把那绊住他的东西向旁挪了挪,原来是一条巨大的鱼尾。

          不,那不是鱼,而是个鲛人。

          书生呆呆地跌坐在水里,透过海征手里的油灯发出的微弱的光,他看到在船舱的一角正蜷缩着一个鲛人。和鳞片一样暗淡无光的青灰色长发散乱地披在身前,脸色惨白,看来尚未成年,所以还带着鲛尾未曾变身。

          “走吧。”海征提着油灯向书生说,微弱的灯光照着前路。

          书生只得跌跌撞撞地爬起来,选择离那鲛人最远的位置移动身体,鲛人似乎也惧怕生人,怯怯地缩着身子,一脸惊恐,大半个身子隐匿在黑暗之中,看不清楚模样。

          又上了一段木阶,他才终于被领进一个稍显干净的房间。

          海征将油灯挂在柱子上,卷起的裤脚已经湿了大半。

          “你就待在这里。”海征说着,走到一旁打开一个大箱子,从里头拿出一摞的白菜萝卜。

          这原来是个储藏食物的地方。

          大船缓缓前行,透过船壁上的小窗看出去,波浪起伏的海面呈现出浓墨般的色泽。

          天渐渐暗了下来。

          他独自坐在舱底,感受船身在海浪中疾行而左右摇晃着。静下来还能听得到甲板上水手们的呼喊嬉笑。他卸下肩上的包袱,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抽出一卷羊皮纸。那是一张地图,虽然年月久了上头的字迹和图纹都已经模糊难辨,但依稀能看出是张航海图。

          “嘎吱”一声——门开了。

          就看到瘦弱少年拿着一大碗饭菜走了进来,端到他面前递了过去。他却也并没有藏起地图的意思,只是伸手接过饭碗向海征说了声“多谢”。

          海征似乎也对那地图毫无兴趣,正要转身离开时,却忽然听见背后的书生说:“姑娘,你一个女孩子家,为何要跟着那些人出海?莫非也是为了寻鲛?”

          海征猛然刹住了步子,本就明丽的眸子突然锐利逼人。

          书生却只是低着头扒饭。

          他端着饭碗的样子也是一样的没用,却怎么能一眼就认出她是女儿身?

          “你怎么知道?”海征问。

          书生低头笑了一下,继续扒了两口饭,含混不清地说了句:“我又不是瞎子。”

          海征本要去拉门的手,这时候却反过来将门锁推了上去。

          书生一门心思的低头扒饭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海征这个动作,却忽地,脖子上一抹冰凉引起了他的警觉,眼角瞥到银亮的东西贴着自己的脖颈,这才似乎慌了起来:“姑娘……姑娘,有话好说。”

          “叫我海征。”

          “好,好……海,海征……”书生端着碗的手在发抖。

          “不要说我了,你又为什么要跟他们上船?”海征慢慢地转动了一下手中的匕首,“装得一脸没用的样子。”她的目光落在他握着筷子的手指上,“可是你拿筷子的手却不像那么没用。”

          听到这里,原本剧烈摇晃着的饭碗突然不抖了。书生低头笑了一下,放下碗筷转过脸来看向海征道:“姑娘也是好眼力,既然你看出来了,我也不必瞒你。”说罢了向海征抱拳道,“在下洛千城,奉皇命前去东海寻鲛。”

          “洛千城……”海征慢慢地收起手里的匕首,退后一步打量他,一连难以置信地样子,“你就是断粮三日敌军百万还能守城三日的那个洛千城洛将军?”

          洛千城淡淡一笑,道:“不像吗?”

          洛千城的故事在整个天朝恐怕无人不知,当初敌军大军压城,援军迟迟不到,东阳城被苦守半月,断粮断草,兵马无援,洛千城却仍然能守城三日,直至援军赶到救下东阳百姓。

          可是谁曾想到这样一个被传为神话的男子,竟然是个白面的书生,即使战乱和烽火也不曾使他染上半分的沧桑。

          海征将匕首插回腰后,仍然一脸不相信地望着他说:“既然是皇上派你去寻鲛,为什么不给你船?”

          “密令。”他轻描淡写地答了一句,仍然端起饭碗来大口吃饭。

          “我才不信。”她违心地说,“你哪里像个将军了?”

          “这船又哪里像个商船了?”他含着满嘴的饭菜说,“说是战船还差不多,想必也都备齐了炮火,准备随时开战吧。”海征歪着脑袋看他,又听见他说,“还有那个鲛人,就是被关在舱底的那个,也是船上的人抓来的吧。做什么用的?莫非给你们引路去找灵珠?真是可笑。”

          “可笑什么?”

          “你可知道皇上为何要下令寻鲛?”

          海征慢慢地吸了一口气,说:“这有什么稀奇,人人都知道的。鲛人一族那颗代代相传的灵珠是控制海域的神器,只要拿到灵珠,就能控制这苍茫大海。你们天朝的皇帝有这样的野心,一点都不奇怪。”

          “控制海域?”他冷笑道,“凭什么?就凭就一颗谁都没见过的也不知道是扁是圆的珠子?”

          海征似乎并不觉得好笑,冷冷回应:“就像传闻中的‘天旌旗’能号令天下魔众一样。持灵珠者,便能使海域内所有生灵对其臣服。这是海王立下的令……”海征微微一顿,转而说,“所以,没有凭什么,它就是这样。”

          说得如此理所应当,就像天地人和,日出日落一样自然而然,无可厚非。

          洛千城却仍然一脸的不以为然,他已经认真地吃光了碗里饭菜,抹了抹嘴说:“你信这些?”

          海征不答。

          “若真是这样,为什么鲛人一族到现在还没有能称霸整片海域?”

          海征仍然只是望着洛千城,但垂落的手却慢慢地攥成了拳头。

          “什么寻鲛,什么持灵珠者,将为海之王,那不过都是废话,是皇上的计谋。”看着海征,洛千城笑了,盘膝而坐道,“你知道武封将武将军吗?他是这麒麟号真正的老板,刚才你们的那个船长,他就是武将军麾下的统军。你知道武家军有多少兵士吗?十万?三十万?或者百万?他为何要带着这样的大船出海?他真的是为了皇上去寻鲛的吗?”

          海征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发怔,良久才说:“他们抓了那个鲛人,说是它会给我们领路。那个什么将军想要找到灵珠去邀功,一点都不奇怪。你不也是这样吗?”看见洛千城没有反驳,她又说,“更何况鲛人向来对自己的主子很顺从,那个鲛人已经被船长买下了,自然不会违抗主人。”

          “你们不要忘了,鲛人既然可以对自己的主人忠诚,那么对自己的王呢?即便这个传言是真的,你真以为它能带你们去找到鲛王,拿到那颗灵珠吗?更别说,灵珠之说纯属无稽之谈。”

          “无稽之谈?”海征慢慢地重复着。

          “无稽之谈。”洛千城斩钉截铁地说,“海神若是真的将灵珠赐给鲛人一族,那拥有如此神器的鲛人一族为何到现在还要忍受被人贩卖奴役的生活,它们早就可以统治海域,你不是说,持灵珠者,便能使海域内所有生灵对其臣服吗?”

          海征被驳得哑口无言,良久才说:“就算你不信,自然还有千千万万的人信。比如,你们的皇帝,还有那个武将军。”

          “武封将?”洛千城冷笑道,“我都说了,他并不是真的去寻鲛,即便是真的去,也不是为了皇上去。”

          海征呆呆地看着洛千城,想了想说:“你是说他……要造反?”

          “若无此心,为何要带着这样大的船和这样大批的兵士出海?”洛千城脸色一变,肃然道,“若是灵珠的传说是真的,被他拿到灵珠,恐怕要以此为要挟罪,与天朝一字平肩,两分天下了吧。所以你说得对,我不信,别人未必不信。不然也不会战火连年,生灵涂炭了。”

          海征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小步,许久都没有说话。

          “你上船来是……”

          “因为这艘船,必然会在寻鲛的途中,意外沉没。”他摊开手里的航海图。

          海征拧起眉头,一脸“你们这些人好可怕”的表情看着洛千城,良久才说:“你这样告诉我,不怕我去告诉他们吗?”

          “你不会说的。”

          “为什么?”

          洛千城直直地望着她的眼睛说:“因为你也在做一件事,一件不可告人的事。”他看到少女明丽的双眼中闪过一道光,嘴角不禁浮现得意的微笑,“你不会告诉我是什么事的,对吗?”

          海征微微低下头。

          洛千城站了起来,走到少女的身前道:“你不告诉我也不要紧,不过,你一定会帮我的。”

          海征神色紧张道:“又是为什么?”

          “难道你想要看着武将封拿到灵珠,挑起战祸,之后民不聊生,最后连鲛人都无处容身吗?你……”他试探地看她说,“应该是相信灵珠之说的吧。”

          “我……”海征尚且犹豫,却突然听到船舱里一阵乒乓乱撞的声音,跟着传来鲛人的嘶吼声。

          海征疾步夺门而出,淌着水快步走到那鲛人面前,试图抓住那鲛人的双手。可是鲛人像是受到了剧烈的刺激,不停地甩动着巨大的鱼尾,疯狂地嘶吼着。

          “没事的,没事的。”海征忽然抱住了鲛人,极力地安慰道,“阿满,别害怕……没事,没事的。”

          她说得的,是鲛人的语言。

          看到鲛人在海征的怀中慢慢地平静下来,洛千城不禁压低了眉头。

          这时甲板上的窗口开了,有人冲着舱底大喊:“干什么?”

          海征抬头应道:“没事。”话音刚落,就感到船身猛然摇晃了一下,洛千城一个不稳,被甩到了船的另一端,撞上船壁重重地跌在地上。

          “有船撞上来了!”甲板上有人喊。

          “该死,是战船!”

          “准备火炮!”

          “快,快,准备迎战!”

          甲板上一片吵闹声。

          海征抬头看向跌倒在甲板一侧的洛千城,他已经躬身而起,脸上那种懦弱斯文一扫而空,犀利的眉峰下是令人畏惧的锋芒毕露。

          “可见,我说得不错。”他对海征说着,船身又是一记摇晃,洛千城再次被甩了出去。海征淌着水疾步上前,正要扶起洛千城,却还没有站稳,船身又是一倾,两人团抱着滚到船尾。

          “是你们的战船?”海征问。

          “是孟将军的船。”洛千城透过甲板上破的洞向外看了看。

          “要击沉这艘船吗?”海征恐惧地问。

          “不错。”

          “可是你还在船上啊。”

          洛千城坦然一笑道:“诛伐之战,难免有所死伤,我也不过是个军人而已。”

          海征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悲伤。

          “放心,船沉之前,我会带你们离开。”他看了看一旁的鲛人和眼前的海征又说,“带我去炮房,在他们开炮将孟将军的船击沉之前,要毁了那些炮。”

          在剧烈的摇晃中,洛千城不得不牢牢地抓住海征。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说鲛人的话,也许你也是个鲛人。那么,你一定不希望你的同伴就此无辜的丧生吧,如果你不带我毁了这艘船,那么之后鲛人一族就从此永无宁日了……”

          他看向那个甩动着巨大鱼尾的鲛人。

          海征微微一怔,船身猛然后倾,海征惊叫着被甩到了船壁上。梁柱倒塌下来,笔直地向海征倒了下来。

          “海征!”鲛人发出凄厉的嘶叫,脚下汹涌灌入的水使海征无法站稳,猛然滑入水中,巨柱迎面压下。

          那一瞬间,海征想着:一定会死的。

          可是,死神却迟迟没有到来,却是另一股力量撞上了她,一直将她压入水中。

          一瞬间呼吸和视野都被咸涩的海水封住了,压在她身上的洛千城被倒塌的柱子压住背脊,有血渗透了青布衫。

          “洛……洛将军。”海征憋足一口猛然冲出水面,正要抬手去推洛千城背后的梁柱,却被他抬手阻住。

          “别动。”洛千城厉声道,“会塌下来,连你都压死。”

          他努力支撑身体的手臂开始发抖。

          这时水流急促翻涌起来,鲛人嘶叫着游了过来,巨大的鱼尾在水摆动着,推动了梁柱。

          “快走。”海征趁机将洛千城推向柱外,鲛人尖叫一声,巨大的梁柱滚落下去,卡住了鲛人的鱼尾。

          “阿满!”海征高喊着淌回到水中,不顾一切地去推那梁柱。

          鲛人嘶叫着推搡海征,洛千城虽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却看得出那鲛人是在叫海征离去。

          ——她刚才说“你们的皇帝”,可见她并不是他的族人。

          ——也许,她真的是个鲛人。

          “不要,我不要……”海征哭喊着,无助而徒劳地推动着那根沉重的木梁,“要走一起走,我不要一个人走。”

          “让开。”洛千城走过来拉住海征,说,“我把柱子抬起来,你把他拉出去。”说着已经将柱子一肩扛起,海征有些吃惊那个看似瘦弱苍白的书生却突然顶天立地,将那坍塌的天也撑了起来。

          “快啊!”看海征不动,洛千城急声高喊。

          海征急忙抓住那鲛人喊道:“阿满,出来。”鲛人嘶叫着从柱下挣脱了出来,鱼尾划过的地方流出一摊血水。“哐当”一声,那柱子重新跌入水中,溅起巨大的水花。

          “还能走吗?”洛千城看着受伤的鲛人,抬手擦去了额头混着血的汗水。

          鲛人虽然神色惊恐,但倒也不像初时那样惧怕生人了。

          海征点了点头,洛千城抓住木梯说:“先上去再说。”

          但木梯上的出口已经被封住了,虽然能听到甲板上的叫嚣声,但没有光,没有出路。

          他是劲儿地推了推,仍然推不开。

          洛千城只得转身向海征说:“有没有其他出路?”

          “从下面走。”海正指了指水下说,“底舱有个出口可以通到炮房。”

          海水顺着破了的船洞向船内注水,“哗啦啦”的水声淹没了海征的声音,也淹没了海征的肩膀。

          “走。”洛千城抓住海征,毫不犹豫地潜入水中。

          混沌的水低散落着桌椅板凳破碎的木屑,鲛人伶俐地游到前方,发出“嘶嘶”的声音,海征一边点头,一边向身后的洛千城挥手。洛千城的水性并不十分好,一路游到小仓房的门口时,已经憋得脸色通红。

          一口气钻出水面,洛千城大喘了一口气。

          海征抓住一旁的木梯,说:“上了木梯,就是炮房。”仍然不放心地回头去看鲛人道,“阿满,你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走。”

          鲛人会意地点点头,露着半截赤裸的身子,痴痴地望着洛千城和海征走进了炮房。

          炮房内几人正全神贯注地向外发炮,铿铿作响的炮声使他们根本没有顾及到身后渐渐靠近的身影。待到一个同伴被放倒,其他人才恍然反应过来,却不及反抗,也被洛千城一个个扭断了脖子。

          忽然,一人诈尸般跳起,抓起一旁的铁棍向洛千城的后脑砸去,海征匆忙间大喊一声“小心”,顺手就抄起手边的铁钳挥过去,那人被击中脸侧,脑袋撞在船侧,洛千城趁势折转那人的手臂,拧住脖子,“咔嚓”一下,那人也没了动静。

          洛千城回头看着倒在脚边的人,不放心地抬脚踢了一下,确定那人已经死了,才向海征说:“多谢,我欠你一次。”

          “你救了阿满和我,不欠了。”海征说着,转身向下舱走去。

          “你去哪儿?”洛千城急忙追上前拉住她说,“这船很快就要沉了。”

          外面的炮声、喊叫声、兵器交接的声音,以及透过炮洞能看到的渐渐靠近的船身都在印证着洛千城说的是真的。

          可是,海征还是甩开了洛千城的手。

          “我要去我该去的地方,我们不同路。”她说着,已经几步走下梯子,踩到水中。

          “等一下……”洛千城急追而下,本想要抓住她胳膊,却没有来得及,只是拽掉了她的红色头巾。青灰色的长发散落下来,垂落到水中,发梢飘在水面上,像是轻薄的华锦。

          她回过头来,洛千城的表情是说不出的惊讶。

          “你……你是鲛人?”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海水洗去了她脸上的污秽,白玉般细致的皮肤上凝着水珠,如同沾着露水的花瓣。明丽如湖水般湛蓝的眼瞳中泛起令人痴迷的涟漪。

          “我会说鲛人的语言,我为了阿满不顾一切,因为我是个鲛人,我跟阿满一样,都是鲛人。”

          “你要去东海是……”

          “因为那里才是我们的家啊。”海水流动中波光粼粼,倒映在海征的脸上。

          “对于你们来说,灵珠才是最有价值的东西。可是对我们来说,族人的平安比什么都重要。这就是为什么即使鲛人拥有控制海域的神器,也不愿意去称霸海域。”

          洛千城一时竟然说不上话来。

          他是被她的美震慑了,也是被她的话刺痛了。

          她说得对,人类每一次打着替天行道旗号所发起的战争,无不使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也许鲛人是懦弱的,委曲求全的,但是,他们对和平的真心向往却是人类无法期冀的。

          “海征……”

          “灵珠的传闻,是真的。”她斩钉截铁地说,“持灵珠者,将为海之王,这是海王立下的令,没有谁可以违抗。虽然灵珠的力量到底如何没人知道,但是……守护灵珠是鲛人一族的责任,它藏在任何一个可能活下去的鲛人身上。只有鲛人同伴才能找得到那颗灵珠,它可能在我身上,也可能在阿满身上。所以你们,到处捕杀鲛人。”她看着洛千城眼底的光一点点的亮了起来,不禁笑了一下,说,“如果我留下来,你一定会把我献给你们的皇上吧?”

          “不,”他焦急地否认道,“我不会的。”

          “你们人就是喜欢将整个天下据为己有,甚至海域。”她咬了咬嘴唇说,“我不会相信你的。”

          “海征,也许我是个军人。可是对我来说,若能天下太平不去打仗,我宁可我的刀锈在刀鞘里,我的马老死在马厩之中。我宁可一辈子庸庸碌碌,与文墨为伍,做个不中用的书生,也不要做什么名扬天下的将军。”

          他的眼神坚定,字字如尖钉刺入她的心头。

          她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可是,她却还是说:“不,我不相信人类。我不会把灵珠交给任何一个人类。鲛人是很没用,很懦弱,可是我们要守护我们自己的生活。灵珠是海神赐给鲛人的神器,没有人可以从鲛人手中把它夺走,没有人。”

          “海征,”洛千城拽住她的胳膊说,“我不要灵珠,我要的是你。”

          她猛然一怔。

          她看见他眼底升起的光,不是欲望,不是欣喜,而是坚定。

          难道,他记得了吗?

          海征慢慢地抽回手,咬着下唇说:“我不相信。”

          “海征……”

          不等洛千城把话说完,海征却已经一头扎进水里,阿满紧随其后,水下只能看到两抹修长灵动的影子摇曳而去,只有他一个人站在木梯上,手里抓着那块沾满油污的红色头巾。

          他想起多年前他在东阳城买下过一个鲛人,它始终不肯变身,拖着一抹巨大的鱼尾整日躲在水池里。一听到刀剑声争吵声便会吓得躲在池底不肯露头。

          但是它那种雌雄莫辨的美,实在美得惊心动魄,使人看了一眼,就再也不能忘记。

          东阳城被困的那天,他放走了那个鲛人。

          “你会去打仗吗?”

          那是第一次,它对他说了人类的语言。虽然听起来生涩难懂,他还是听懂了。那时候的他淡淡笑了一下,说:“我是个军人,打不打仗由不得我。”

          “如果让你选呢?”它固执地问。

          “阿玉。”他挽住它墨色的青丝,“我是个军人。可是对我来说,若能天下太平不去打仗,我宁可我的刀锈在刀鞘里,我的马老死在马厩之中。我宁可一辈子庸庸碌碌,与文墨为伍,做个不中用的书生。”

          “那为什么还要打仗呢?”

          “因为我不忍心看着这一城的百姓因我无能枉死,我会守住这里,哪怕一天,一个时辰,一炷香,一盏茶,我都会守住。”

          那时候的它再也没有说什么,湛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粼粼波光,而后它忽然扭过头去猛然扎进护城河的水里,巨大的鱼鳍溅起的水花打在他的面颊上,冰冷冰冷的。

          是她了,虽然变了身,虽然过了这许多年,但是他不会认错的。

          就是她。

          原来她的名字,叫海征。


          **********


          一直游到船底,海征才发现原本的出口已经被倾斜的船身压得变了形。

          阿满伸手过来帮她一起拉那扭曲变了形的门锁。

          “不行的。”她用鲛语说着,“拉不开的,我们从那边走。”

          她指着船的另一头,阿满却突然拉住了她。

          “怎么了?”

          “你喜欢那个人是吗?”阿满低声地问,“你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他不会把你献给皇上的,为什么你还要说假话?你为什么说不相信他?”

          明明已经是在水底了,她却还是看到阿满的眼睛里包含着泪水,闪着淡蓝色的光芒。

          海征淡淡笑了一下说:“阿满,我们走吧。”

          阿满却不肯放手:“他是个好人,他救了我。跟他走,他会待你好。”

          “阿满,我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我也知道他是个好人。可是他身边还有千千万万的人居心叵测,善恶难辨。我若跟他回去,就算他不会把我献给皇上,其他人也会这样做。”海征拉着阿满说,“我不能留在他身边,那些人很快就会知道我是鲛人,到时他为了保护我,也许会身败名裂,甚至万劫不复。我不忍心。”

          阿满微微垂下眼睫。

          “走吧。”海征松开手,向船的另一端游了过去。

          然而却在这个时候,一个猛击,船身猛力晃动了一下,海水卷起巨浪,将海征的身体卷了出去,控制不住地翻滚着向后跌了过去。阿满惊叫着甩动鱼尾向海征游去,但赶不上海浪的速度。

          突然海征停了下来,背脊撞在一块突起的木板上,一瞬间,海征的身体软绵绵地脱了力。

          “海征。”阿满大喊着扑过去,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可是严重的撞击使得海征的骨头像是断了一样,完全无法支撑身体,失去了知觉的海征不断不断地往下沉着。

          阿满使尽全力拖着海征顺着船底大洞游了出去。

          深谙的海底渐渐有了光,向着海面,阿满摆动鱼鳍和鱼尾,终于将海征拖上了沙滩。

          “海征……公主……”

          在阿满的轻声呼唤中,海征渐渐地睁开了眼睛。

          “公主……”

          “阿满,不要叫我公主,我早就不是公主了。”海征勉力笑了,说,“从我被他们抓起来驾到市场去卖的那一刻开始,我就跟你们一样了,我根本不是什么公主。”

          海征脱力地想着:“我只是一个,快要死的鲛人而已……”

          从她被捆进笼子里驾到集市上去售卖的时候,她就已经注定了是要死的人。

          只是没有想到那个人会将她买下,她永远记得那一天,那个站在人群中的儒雅少年缓缓抬起手来,不紧不慢地说:“二百个金铢。”

          隔着阑珊她看见那少年清俊的眉眼,宛如一个书生,秀气像是画上的人儿。

          谁曾想到他竟然是武将名门洛家的三公子,洛千城。

          本以为他会将她当做奴隶,却没想到他专为她挖了池塘,将她像个观赏品一样养在池中。她不肯变身,他也不强求。只是日日来池边看她,即使她不肯露头,他也不会强求,只是一个人站在池边,落下孤寂的身影。

          “你长得真美,可是并不知道你是男还是女,叫你阿玉好吗?”

          “阿玉,你知道吗?现在市场上好多人在买鲛人。他们都说鲛人身上有颗能统治海域的灵珠,他们会把那些鲛人的心挖出来,就为了看一看他们身上是不是真的藏着灵珠。”他见她惊恐地钻在水下,不禁凄然一笑道,“我不会这样做的,我真的觉得……好可耻。”

          她从水底下向上望着他的脸孔,那样悲伤,那样难过,落下的泪溅起一圈圈的涟漪。

          “阿玉,东阳城被困了。外面有三万骑兵扎营,他们要围城数月困死我们,怎么办?”

          “阿玉,我该怎么办呢?”

          “阿玉,我好累……”

          东阳城被困半月,援兵迟迟未到。每天傍晚时分他都会到池塘边看她,她看着他一天天的消瘦下去,竟然也会隐隐心痛。

          突然有一天,他走到池边说:“阿玉,跟我走。”

          她奇异地看着他,他向她伸出手来,嘴角带着笑意,眼神却是黯然无光的混沌。

          他将她抱到马上,用毯子遮住她硕大的鱼尾,一路将她送到护城河边。

          “你走吧。”他将她抱下马来,她却没有放开圈住他的手。

          他略微怔了一下,说:“城里已经弹尽粮绝了。如果东阳城守不住,你会被他们抓去的,我不想看到你被他们挖心,就为了找一颗根本不存在的灵珠。阿玉,你走吧,越远越好,再也不要回来了。”

          他松开手,将她放入护城河中。

          她却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踝。

          他吃惊地回头来,看见她眼角落下蓝色珍珠。

          “阿月,别担心,我会没事的。”他淡淡笑了一下,蹲下身子松开她的手说,“如果我死了,你要记得我,那就好了。”

          她暗自咬着嘴唇,被他一点一点地掰开连着蹼的手。

          “走吧。”他催促着,“不要再回来了。”

          她转身沉入水底,那一天晚上,她变了身。

          变身的时候她发着高热,忍受着锥心刺骨的疼痛,天亮的时候,她终于有了两条腿。拖着疼痛的双腿,她终于跑到了援军的驻地,高声喊着救命,昏倒在营前。

          援军终于赶到,东阳城脱了困。

          她远远看着城墙上飘起的红色旌旗,慢慢地松了一口气。

          然而那时候她已经知道,自己就要死了。

          身上藏着灵珠的鲛人一旦变身,便会日夜忍受锥心刺骨的皮肉之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有一天那个鲛人被这痛苦折磨而死,或是自取灭亡。

          然而在没有找到灵珠可以寄托之人之前,她还不能死。

          然后,她遇到了阿满。

          在集市上,那个金黄色眼珠的年轻鲛人一看就是王裔的血统,他和她一样,有着不能逃避的使命。

          她唆使主人买下了阿满。

          她对阿满说:“你愿意接管那颗灵珠吗?”

          “阿满,我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但是没有变身的鲛人,便有这样的使命。”她看见它眼中闪烁中着光,心疼地抱住了那孱弱的身子道,“这便是宿命,直到那个有能力有资格担当海域王者的人出现之前,我们鲛人便要世世代代的保管这颗灵珠。这是海王的令。”

          她感到怀中的阿满默默地抽泣着,可是,已经没有退路了。

          海面上的渐渐映出一片红色,落日悬在半空如同绽放的红色鸢尾花,铺开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

          “阿满,”她握住那连着蹼的手放在心口,慢慢地抱紧了,在它耳边低声说着别人听不懂的一切,“答应我,替我做这件事,但是不要告诉他,什么都不要告诉他……”

          她握住那纤细而尖锐的手指,慢慢插入了自己的心脏。

          “阿满,”她的声音渐渐飘散如柳絮,“这样的话,如果以后你遇见喜欢的人,你就可以为他变身,与他白头,不要像我,像我这样傻……”

          阿满默默地点着头,泪水落在她垂落的手边,一串串浅蓝色的晶莹珍珠落入沙土中,被海浪冲没了。


          *********


          “将军,你信这世上真的有灵珠吗?”洛千城看着身边的老将军问道。

          战事已然平息,海面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静。

          孟老将军回过头来,淡然笑道:“有,便是无尽战货的开始,那我宁可信其无。”

          “那还要去寻鲛?”

          “皇命不可违,”孟将军回过头去,“寻还是要寻的。”

          洛千城不禁也是微微一笑。

          甲板上却忽然传来喧闹声:“快看,看啊,那是什么。”

          站在穿头的士兵们好奇地眨着眼睛,一个个挤上船头向海里望了过去。

          “好像是个鲛人。”

          “将军,洛将军。”有兵士追上瞭望台道,“前面有个鲛人,将军,要不要抓它上来,说不定已经到了东海?”

          瞭望台上,一老一少两位将军对视了一眼。

          洛千城接过孟老将军递来的望远筒,远远看了一眼,便道:“我下去看看。”

          孟将军却按住了洛千城的肩膀说:“千城。”

          洛千城停住步子,回头看向白发苍苍的老将道:“将军您说得对,如果真的有所谓灵珠,那便是永无休止的战祸的开始。所以,我也不信什么灵珠。”

          孟老将军轻声叹了一口气,道:“要小心。”

          洛千城快步走下瞭望台,抬手勒令水手道:“放下小船。”

          阿满半漂浮在水面上,看着那从大船上放下来的小船渐渐靠近,忽地沉入水中,直到听见船上有人喊:“阿满,是你吗?”它才终于露出半个脑袋。

          “阿满。”洛千城搁下船桨,看着扑在船舷上的鲛人道,“你来找我?是海征有事?”

          阿满默默摇了摇头,静静垂下眼睫,过了许久它才抬起头来,张开了嘴。

          然而它却并没有说出一个字,只是从口中吐出了一颗葡萄大小的黑色珍珠。

          洛千城微微一怔,珠子已经滚入了洛千城的手心里。

          漆黑而毫不起眼的珠子,一颗龙眼大小,带着温热的温度。

          “海征……说给你……”阿满艰涩地说着他听得懂的语言,良久才终于清晰而有力地说出了最后一个字,“王。”

          洛千城感到背脊猛然被人拽住,一把攥紧了手中的那颗珍珠。

          他终于明白,那不是珍珠,那是万千人舍命要争夺的——灵珠。

          她是要他做这无尽海域的王,她托给他的不是天下,是比天下尚且更大的责任。

          “海征说的?她人呢?”洛千城抓住阿满的手臂,阿满却只是默默地摇着头。

          “阿满,我要见她。”洛千城急切地抓着阿满说,“让我见她。”

          波光粼粼的海面上,鲛人青灰色的长发如同锦缎般铺开去。

          “海征……说你……王。”阿满艰涩地重复这几个字,渐渐地游离了小船。

          让他来做这个“王”吗?

          为什么,是他呢?

          一个时辰之前,他还在说着他不信这荒谬的传闻,而如今,她却切实地把这一切交到了他的手上。

          可是他才不要做什么王,他不过想要做个普通人,和一个他爱的鲛人厮守一生。

          “阿满,我不要做什么王。”他扑到船舷边,阿满摇着鱼鳍慢慢地靠近了一些。

          “你告诉海征,我只要见她,不管多久,我等她回来。不管多久!”

          “海征……你……王……不要辜负……海征。”阿满说着。

          远处的大船有人喊:“洛将军。”

          “洛将军。”远处的大船上传来呼喊声,大船渐渐靠近了。

          阿满仿佛受了惊吓,猛然扎入水中。

          “阿满!”洛千城焦急地在水面上寻找着鲛人的影子,“告诉海征,多久都好,我会等她,多久都会等,多久都行!”然而茫茫海面上却再也看不到阿满的影子,只有浅浅涟漪泛开去了。

          大船驶了过来,他知道阿满再也不会出现了,正如那一日他对她说:“你走吧,再也不要回来了。”

          于是,她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再也不会回来了。

          洛千城握着灵珠的手慢慢地收紧:这小小的珠子,却使他不堪重负。

          小船靠上了大船,将士们将他拉上船来,一众人等焦急而殷切地望着他,孟老将军上前看着脸色苍白的洛千城道:“千城,前面是何情形?”

          “没有……”他按着心口的手慢慢垂落下来,呓语般地说,“什么也没有。”说罢,就那样低着头一路走到船舱里去了。

          “将军……”一名副将上前正要说什么,却被孟老将军抬手拦下:“洛将军说没有就没有,回程吧。”

          “是。”一众水手和兵士纷纷迎着,桅杆上扬了满帆。

          孤寂的海面上,扬着红色大旗的战船渐渐化作一个小黑点,向着无尽的地平线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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