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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场风云30

          2021-07-13 09:35:27披星独行

          赵一萍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小丑,当她知道张国华的女儿就是陈兴的订婚对象后,赵一萍的神情有片刻的呆滞,那是被震惊得呆住了,可笑她还想着要来逞威来了,现在却是恨不得掩面而去。

          陈兴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将赵一萍安排跟张国华同桌了,事实上这样安排也没错,张国华、周明方、黄昆明再加上一个赵一萍,这几人都是他头上的领导,安排在主桌是合理的,真要是把赵一萍安排在另一桌,指不定赵一萍在松一口气的同时,心里又不免要怨恨陈兴没把她放在眼里,女人的心眼有时很大,有时又很小,但往往是不可理论的,即便是身居高位的女人也不例外,何况赵一萍从来不是一个心眼大的女人。

          黄昆明在默默的观察了一阵后,也终于察觉到了陈兴一家人和赵一萍之间的那种微妙的紧张气氛,再加上张宁宁在张国华耳旁低语着什么,张国华神色渐渐了然,黄昆明似乎也捕捉到了一些什么,不时的看看陈兴,然后又看下赵一萍,黄昆明脸色古怪。

          主桌上除了坐了张国华几位,陈兴及其父母也坐在主桌,再加上张宁宁还有其母亲曾云,主桌正好坐了八人,其余人都被安排在另外三桌,因为陈家的本家亲戚着实来了不少,只能再临时添了一张桌子,要不然赵国力几人都没地方坐。

          陈家来的一些本家亲戚一开始都不知道张国华几人的身份,大多数都是来自农村,很少会去留意新闻,也没人知道张国华几人的身份这么吓人,一开始还有些人闹闹哄哄,后来有一两个知情的赶紧向其他人提醒,一会的时间,大家就都噤声了。

          这些从农村里出来的人,眼神不加掩饰的看往陈兴那一桌,一个个好奇而兴奋着,如同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长见识了,咱今晚跟省领导一块吃酒席了啊,这些个陈家的亲戚个个兴奋不已,也不太懂规矩,看得赵国力几人直摇头,却生不出半点嘲笑的心思,他们这会也就觉得自己其实也像个小丑。

          孙祥转头看了赵晴一眼后,便默不作声,颇有些羞恨难当,他本来也是挺有心机的一个人,今晚本是想过来当着妻子的面削削陈兴的面子,要不然他也不会提议过来参加陈兴的订婚酒席,眼下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孙祥心里头不是滋味,他的父亲怎么说也是省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组织部管着官帽子,可以说是见官大一级,他父亲的身份一点也不比已经当上市长的赵一萍差,就算是没当上省委常委的市委书记黄昆明见了他父亲都得客客气气的,有这样的家庭底蕴,他对陈兴其实很有心理优势的,这种源于家境建立起来的心理优势却是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了。

          酒席开始时,陈兴和张宁宁这对订婚的新人无疑成为场上的焦点,张国华和曾云两个当父母的看着一脸幸福笑容的女儿也是满脸笑容,陈水平和邹芳两人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有这样一个媳妇,也不知道要给黄家赚足多少面子,瞧瞧对面那赵一萍僵硬的笑容,就知道今晚有多么解气了。

          酒席初始,陈兴和张宁宁要一一敬酒过去,双方的父母成了首要的对象,接下来就是周明方、黄昆明依次下来,到赵一萍时,张宁宁的笑容让赵一萍很不自然,只听张宁宁笑道,“张市长,我和陈兴敬你一杯。”

          看着张宁宁那双晶玉般发亮的眸子,赵一萍愈发的无地自容,她不知道张宁宁是否知道陈兴跟她女儿的事,光从张宁宁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也听不出什么,但张宁宁那像是会说话的眼睛却像是在嘲笑她一般,令赵一萍感觉很不舒服。

          “男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赵一萍笑着向陈兴和张宁宁两人道喜着,那是她极为辛苦摆出来的笑容,心里再怎么不甘愿,此刻赵一萍也只能挤出一副笑脸去祝福两位订婚的新人。

          “多谢赵市长的祝福,我和陈兴有今天的大喜日子,那可得感谢赵市长以前看不上陈兴哦,呵呵,开句玩笑,赵市长不会介意吧。”张宁宁发亮的眸子盯着赵一萍。

          “陈兴很优秀,也只有你才能配上他。”赵一萍干笑着回应,心里终于无奈的苦笑,张宁宁终究还是知道的,今晚自己是不是成了一个丑陋不堪小丑了?

          到赵国力这一桌时,赵国力还算能保持自然神色,孙祥则是脸面有些挂不住,当陈兴和张宁宁站在赵晴面前,笑着要向对方敬酒时,赵晴神色复杂,三人站着,这一幕场景很是奇特,就像是有宿命之力在冥冥之中牵引着一般,没有几年前种下的因,就没有今日的结果,陈兴的遭遇正应了那句老话,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恭喜。”赵晴苦涩的道出了这两个字,昂首将一杯葡萄酒一饮而尽。

          “谢谢。”张宁宁也只是淡淡的回应了两字,瞟了对方一眼,没再说啥。

          一番繁琐的礼节下来,陈兴和张宁宁终于能坐下来安心的吃几口饭,张国华和妻子曾云同陈兴的父母不时的聊几句,今天也就是以他们两家为中心,周明方和黄昆明今晚都只能当陪衬,陈水平和邹芳两人从来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尽管张国华一再强调他今晚只是个普通的父亲,但他的身份始终是不能被人忽略,有他在场,主桌上的人还是很拘束的,至于赵一萍,那就更不用说了。

          兴许也是考虑到自己在场会影响气氛,张国华在订婚酒席上该走的仪式都走完后也就先离开,曾云则是作为家长留了下来,张国华一走,周明方和黄昆明无疑也要跟着离去,赵一萍更是不例外。

          赵一萍从来没有一顿饭像今晚吃的这么煎熬,一整晚都努力的挤出笑容也真是难为了她,偏偏她又不敢中途离席,省长张国华都在那坐着,借她两胆子也不敢先张国华之前离席,尽管赵一萍一晚上都是如坐针毡,但她却不得不坚持到张国华离开之后才走。

          陈兴今晚这个巴掌打的够响亮!赵一萍咬牙切齿,在目送着张国华的车子离开后,赵一萍神色阴沉的坐在车里,陈兴这个无形的耳光不是打在她脸上却比打在她脸上还狠,想着刚才陈兴满脸笑容的送她离开的表情,赵一萍恨不得自己挖个地缝钻进去,从来没有这么丢人过。

          “哎,一萍,有些事还是看开点,都到这地步了,也没必要再斤斤计较了,何况陈兴今时今日的成就,也不是你能够打压得了的。”赵国力对自己老婆的性格再了解不过,今晚在陈兴这订婚宴上可谓是颜面扫地,以她的性格能够坐着吃那么久,说是‘忍辱负重’也不为过,但又无可奈何。

          身在体制里,你官比别人大,可以对毫不讲理的欺凌别人,但你反过来同样也可能面临相同的处境,因为总有官比你大的人,除非你有本事当到总书记去,不过那又如何,即便是中枢的那位一号人物还不是照样要受到各种利益因素的掣肘,每一个决策出来,可能都要照顾到方方面面的利益,一号就能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来行事吗?答案是否定的,政治强人的时代早已远去。

          赵一萍今晚也不是说受到了欺凌,但她坐着不是滋味,无地自容,却是不能离开,因为张国华没离开,周明方也没离开,她一个市长敢离开吗?赵一萍兴许敢拂黄昆明的面子,但在张国华和周明方面前,赵一萍就得乖乖的坐着。

          “陈兴连着给我们发了两张请帖,真的是好算计啊,好算计啊,原来早就等着狠狠抽我们一耳光来着,我说他怎么这么好心的请我们来参加他的订婚宴了,敢情都准备好了呀。”赵一萍气极而笑,车内的灯光洒在其脸上,一张保养的颇为不错的脸庞显得有些扭曲和疯狂,这个女人正处在暴怒的边缘,怒火无处宣泄。

          “他就算是早准备好了要扇我们一耳光子又怎么样,说到底还是我们自己过来了,要不然何至于觉得被侮辱了,所以我们也没必要把一切都算到陈兴头上。”赵国力对这事比妻子更看得开,他本是识时务和现实的人,陈兴现在成了省长张国华的女婿,可不再是那个他们张家能够随便给对方脸色看的人了。

          其实从陈兴当上了周明方的秘书后,陈兴就不再是之前的陈兴,他们赵家从那会就没法再随意的轻视陈兴,更别说现在陈兴攀上了张家,赵国力自是认为跟陈兴把关系闹僵那是极为不明智的做法,就算他们和陈兴不可能再交好,但也不应该再让关系恶化下去。

          赵国力还有些话没说出来,妻子晚上过来,兴许还抱着想嘲讽挖苦的想法过来的,就算是他,也不乏带着一些轻蔑的心态过来,他们事先都没想过陈兴的对象来头会如此之大,之前过来时,他们顶多也就想想陈兴可能娶了哪个有钱人家的女儿,谁会想到这种结果?

          “我就是心里咽不下这口气。”赵一萍忿忿不平,她也不否认自己今晚的确是想过来看看陈兴跟谁订婚了,顺便再挖苦几句,可是事情的结果却是反了过来。

          “咽不下也得咽,要不然还能怎么着?一萍,我早就劝过你了,别再想着以前的那些事,陈兴已经今非昔比,他不跟我们计较就不错了,你别还想着要找他麻烦,以前也是我们盛气凌人,人家今晚这样做,对我们还算客气了。”赵国力摇了摇头,“今晚也是我们主动凑上来的,怪不得别人,以前的事也是我们有错在先,你就别耿耿于怀了。”

          “今晚要不是小祥说要过来,我们哪会过来遭这个罪。”赵一萍忍不住的又要把火气转移到女婿头上,听得一旁的赵国力苦笑不已。

          转头看了后面女婿的车子一眼,赵国力提醒道,“这话当我的面说说可以,别说给小祥听到了,影响了两家的关系。”

          赵一萍听着丈夫的劝告,撇了撇嘴,却是没说什么,她还不至于那么没分寸,她对孙祥这个女婿一向很满意,这会也就是内心的怨气无处宣泄之后才会胡乱的发脾气,她要是不想过来,孙祥就算是说啥,她也不会过来,问题的根子其实在她身上,只不过赵一萍这种人从来不愿在自己身上找问题罢了,她的仕途之路一向一帆风顺,从小干部一路当到大领导,自负的心态也是越来越严重,赵一萍自己未曾发觉罢了。

          车厢里有些安静,赵国力不知道在想着什么,赵一萍同样沉默着,今晚的落差太大,赵一萍还有些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但现实却摆在眼前,陈兴攀上了张家,这对于赵一萍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嘲讽,昔日张家看不起陈兴,如今陈兴咸鱼翻身,给了他们响亮的一耳光,陈兴这次华丽的转身说是鲤鱼跳龙门也不为过,比起周明方这个靠山,张家可谓是庞然大物,周明方无非也是倚靠张家这棵大树的一名官员而已,可以想象,陈兴今后只要不犯原则性的大错误,仕途肯定是一路坦荡。

          “以前是我们瞧不起陈兴这个平民子弟,硬生生的拆散了他和小然,现在想后悔也来不及了,错已铸成,无可挽回啊,要是当时没有拆散他们,现在陈兴可不就是我们的女婿了嘛。”赵国力突的感慨道,对几年前的做法不禁生出了几分后悔。

          “陈兴要是那时候成为我们的女婿,他今天还能有令我们讨论的价值吗。”赵一萍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神情烦躁。

          “也是,陈兴要是成为我们的女婿,他的人生道路又是另一条轨迹,也就不会有今天的这番成就了,倒是我想多了。”赵国力苦笑着摇头,“咱们拆撒了他和小然,说起来反而让他因祸得福了,陈兴其实该感谢我们才是。”

          “哼,这番话你应该去对他说才是,说给我听有什么用。”

          “好了好了,不说他了,咱们回去吧,今晚这事就当没发生过,你也别自己给自己添堵了,至于陈兴,以后不去惹他就是,想来他也不会故意来跟我们为难。”赵国力劝慰道。

          “他凭什么来跟我们为难,就他现在也不过是一个县长而已,他倒是来跟我这个市长为难试试。”赵一萍脸上煞气凸显,只是下一刻,她又不得不有些泄气,陈兴本人没办法给她制造麻烦,但却是有张家这样的大靠山可以借助,在她眼里陈兴是个小处级干部,而在张家眼里,她这个在海城市的大市长无非也是个小厅级干部而已,张家想为难她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哪怕是她后面的靠山,省委副书记、江城市委书记葛建明这样的重量级副省部级干部都不敢去得罪张家分毫。

          陈家今晚可谓是扬眉吐气,陈水平和邹芳两夫妻虽然没敢像预想的那般去直接削赵家的面子,但这耳光无声胜有声,都不需要陈家的人再说什么讽刺的话,晚上的场面摆在这,足以让赵家脸面无光,这可比直接削赵一萍的面子让赵一萍更难受,憋了一口气却只能咽下去。

          张国华等人离去后,现场的气氛也没再那么拘束,陈家的一些本家亲戚都敢大声说话起来,一个个喜气洋洋的,更多的是羡慕陈水平和邹芳有这么一个了不得的儿子,当然,这也让偌大的陈家跟着争光了,不说别的,光是因为陈兴当上了县长,这些个亲戚在村里面就跟着风光了不少,镇上的干部碰到都会客客气气的,这变化是谁都能瞧得出来的,如今陈兴连省长的女儿都能娶上,无疑又成了这些人回去谈论和炫耀的资本。

          陈水平和邹芳这会都在陪着曾云讲话,比起张国华,温婉的曾云让陈水平和邹芳没感到那么大的压力,而且曾云身上也没有半点傲气,这也让陈水平和邹芳更容易接受,心里都不免想到有这样的父母才能培养出张宁宁这样的女儿来,瞧瞧赵家一家子就知道什么叫有其母必有其女,虽然赵晴没对陈家说过什么难听的话,但骨子里还是瞧不起陈兴父母的。

          若是陈水平和邹芳知晓曾云在财政部也是个正厅级干部的话,恐怕此刻就没法像现在这般坦然了,类似财政部那样的部门,即便是地方的副省级干部想到财政部跑资金,碰上部里的一个厅级干部都得陪着笑脸,这就是部里的优势,中央部委的人就是有这份底气和傲气,赵一萍这个正厅也算是很了不起了,要是让她到部里求财政支持,恐怕到处碰壁,处处赔笑脸都不见得能跑到什么资金下来。

          曾云没说自己的工作,陈水平和邹芳两人也就没有多想,以为曾云是专职在家照顾家庭而已,看曾云此刻谦和的笑容,谁又能想到她也是个正厅。

          曾云对陈兴这个女婿说不上满意还是不满意,毕竟是名门大家的人,又久居京城,曾云见过的优秀的年轻人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别看陈兴29岁的县长在海城市看起来已经十分了不起了,名声更是响亮的很,别人一听,就会竖起个大拇指,那是海城海城市最年轻的县长,年纪轻轻就是一任父母官了,但在中央部委里,29岁的正处实在是普通的很,说是平平无奇也不为过,别说29岁的正处,就算是29岁的副厅,在中央部委也有,只不过相对也少见罢了。

          曾云对陈兴的第一观感全来自女儿张宁宁的喜好,因为女儿喜欢,所以曾云初见陈兴时并不会觉得排斥,再加上这事已经是老爷子拍板定下的,曾云也不会再去说些什么不中意的话,虽然陈兴确实没让他觉得有多么优秀,不过正经是因为见过的优秀的年轻人太多了,反倒是让曾云觉得年轻人最关键的不在于他有多么优秀,而是内在的品德,一个人的秉性却觉得他的品德如何,只要品德好,其他的倒也不必太在意,反正有张家的资源相助,只要不是烂泥都能扶上墙不是。

          曾云一直坐到将近九点才离去,她也是出自名门之后,但偏偏能跟陈水平和邹芳这些打小出身普通家庭的人打成一片,一点也不做作,让陈水平和邹芳一晚上欢声笑语不断,再加上陈家的这些个本家亲戚热热闹闹的跟着欢乐,晚上的人虽不是很多,却是热闹的紧。

          小小的订婚仪式搞得并不隆重,但好歹也是在两家父母见证下的一个仪式,陈兴和张宁宁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这对新人离结婚的大喜日子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两人却是恨不得一下就到年底的,起码陈兴就是如此想的。

          张宁宁跟着其母亲曾云一块离去了,陈兴扛不过自家那些热情的亲戚,都是叔叔伯伯辈的人物,陈兴也不好端领导的架子说自己不喝,愣是跟着一棒子亲戚喝到了快十点,众人才闹哄哄的散去,一晚上的喜庆气氛才慢慢的归于平静。

          第二天早上,陈兴醒来的时候仍然感到头痛不已,这是昨晚酒喝多了的缘故,陈兴都忘了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估计是父母把他给扶回来的,拿起手机一看,好家伙,十来个未接来电,除了县里打来的,还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则是他不认识的号码。

          县里的电话陈兴先回了过去,没啥要紧事,无非是他这个县长已经两天没回来,一些不大不小的事需要例行性的向他汇报而已,至于另外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同一个号码,陈兴疑惑的打了过去,接电话的是个女的,听声音年龄不小了,陈兴也无暇去判断对方的年龄,对方的声音很急,但意思还是说得明白的很,武刚出事了,这位陈兴在省党校培训期间结识的好友很对陈兴的胃口,双方感情不错,陈兴听到这样的电话,人也清醒了几分。

          陈兴听着好一阵后,终于问清了对方的身份,武刚的妻子项云萍,陈兴没怀疑对方的身份,不会有人吃饱撑着冒充武刚妻子来消遣自己,听对方所说,武刚是被市检察院的人带走的,项云萍对此也不太肯定,只是听县里的人是这般说的,她也已经好几天没见到武刚了,都不知道上哪找人去,托人去找关系也没用,最后还是无意中想起武刚曾说过有他这样一位朋友,而且幸运的是武刚有一只私人的备用手机是放在家里的,里面正好有陈兴的号码,项云萍这才会想到给陈兴打电话。

          “嫂子,你先别急,武哥起码也是一个副县长,就算是被检察院的人给带走,一时半会也不会有什么事,你先不要太担心,相信事情没那么糟糕。”陈兴在电话里安慰着对方。

          “陈县,我也是这样安慰自己的,但是武刚都已经三四天没消息了,我真的是没办法让自己不担心,他是家里的支柱,如今一出事,我都不知道怎么办,要不是无意中想到他还有您这么一个朋友,我现在都已经崩溃了,陈县,您一定得帮帮我们家武刚啊。”项云萍在电话那头哀求着,声音里的疲惫任谁都听得出来。

          “嫂子,你就放心吧,我和武刚是好朋友,不管他出什么事,能帮的我一定尽量帮的,你先别想太多了,好好休息一下才是,不要武刚还没出来,你就先垮了,要多为孩子想想。”陈兴说着话看了下时间,才七点多,他已经两天没回县里了,不回去一趟肯定是不行,斟酌了一下,陈兴又道,“嫂子,这样吧,我下午过去,你等我消息,白天我得先到县里去。”

          “好,好,陈县您肯来就好,有什么事您尽管先忙。”项云萍如同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里充满了喜悦。

          陈兴吃完早饭就回到县里,如今县委县政府的工作都是他在主持,党政大权一手抓,陈兴说不忙是假的,但身为领导又有一个好处,只抓大方向就可以,具体的工作可以交给下面人去做,当领导的永远不缺下面跑腿的人,当然,有些事情也是需要事必躬亲的,要不然就太容易被下面的人给蒙蔽和糊弄了。

          陈兴现在虽然也主持县委的工作的,但他依然呆在县政府的办公室,并没有搬到县委去,有关县委书记的人事任命还没有任何音信,尽管大家都认为陈兴没有任何竞争对手,但在真正的任命下来之前,陈兴是不可能搬到县委办公去的,以免到时候徒增笑话。

          陈兴一回到办公室,事情就不少,来汇报的人接二连三,有事没事的也希望到他面前转一圈,露下脸,希望能在他这个未来的溪门县第一人面前留个好印象,算是来提前拜码头,起码不能让陈兴态度不端正,谁都怕陈兴现在大权在握,会收拾之前一些不太听招呼的官员,特别是汪系阵营的人,现在更是人心惶惶。

          至于之前的汪陈之争,从汪东辰被市纪委的人带走后就成了一个笑话,现在谁也不会再提什么汪书记,嘴上议论的都是陈兴什么时候会被上面正式任命为溪门县县委书记,如果有提到汪东辰,也是在说这个执掌溪门帅印好些个年头的书记贪污了多少钱,会不会成为海城第一大贪,最后又会被判多少年,很显然,汪东辰走下神坛,已不被人所敬畏。

          陈兴今天处理事情的速度极快,小事不用他亲自过问,大事则在认真批示后交给下面的人去办,也不用耽误太多的时间,期间路鸣来了一趟,汇报了陈俊的事,这个汪东辰的心腹秘书目前还在潜逃中,那几个在他临走前被坑骗的冤大头如今也等着公安局破案,追回损失,陈俊逃跑前可是一个晚上就拐骗了近200万,再加上给汪东辰当秘书期间恐怕也捞了不少好处,谁也不知道他一个书记秘书最终捞了多少钱。

          汪东辰都已经被市纪委给双规了,一个陈俊还真没放在陈兴眼里,不过本着不放过任何一个违法违纪干部的想法出发,陈兴也是认真批示公安局在加大力度破案,和其他地区的公安局联系,争取把陈俊早日抓拿归案,尽最大努力追回受害者的损失。

          在办公室里呆到了下午快五点,陈兴才离开办公室,叫上司机张民,坐车直奔江城,武刚是江城市开元县副县长,到开元县去必须先到江城,正好陈兴也想跟张宁宁碰碰面,到达江城的时候还不到七点,因为要赶到开元县去,陈兴约了张宁宁出来也没到酒店去吃饭,两人在一家特色面馆解决了肚子,张宁宁听说陈兴要到开元去,笑着说也要过去看一看,反正她也没什么事。

          陈兴对此自然没异议,他只是到开元去了解武刚出了什么事,也不是什么危险的事,让张宁宁跟过去也没啥要紧,琢磨了一下之后,陈兴又给曾静打了电话,三人就是在党校认识,而且结下了友谊,跟曾静说下武刚的事也是合情合理,曾静这个分局副局长也是个大忙人,不过听说武刚出了事后,曾静想都没想就说要和陈兴一块过去看看。

          曾静自己开了分局里的一辆警车出来,三个人两辆车一起往开元县而去,开元县跟溪门县在海城的情况一样,都是经济落后的地方,离江城中心市区也比较远,坐车过去的路程都跟海城到江城的路程差不多了,到达开元时,已是晚上九点多。

          陈兴给武刚的妻子项云萍打了电话,项云萍接到陈兴的电话就跟刚从水里抢救上来的一样,整个人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她等了陈兴这个电话可是等了足足一天了,昨晚一连串给陈兴打了五个电话都没人接后,项云萍以为陈兴也是听说了丈夫的事,不想多管闲事,本已经死心,谁曾想早上陈兴会再主动给她打电话,还答应今天过来看看,这无疑给项云萍本已绝望的心又注入了一点点希望。

          虽然陈兴说傍晚才会过来,项云萍仍是从早上就开始期盼着能够接到陈兴过来的电话,一直等到了现在,项云萍都已经又快死心了,以为陈兴早上的话是在敷衍她,谁曾想在这个时候又接到陈兴已经到了开元县的电话,曾云差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嚎啕大哭。

          “嫂子,我们在江城到开元的这条省道591上,就在这个要进去开元的这个路口,我们是直接到开元市区还是你要出来?”陈兴询问着项云萍。

          “我出去吧,我出去接你们。”项云萍声音很激动,隐隐带着哭腔。

          “那也好,我们也不赶时间,嫂子你慢慢过来,路上注意安全。”陈兴能感觉到项云萍的情绪似乎很不稳定,不禁在电话里叮嘱了一句,虽然没碰过面,但毕竟是武刚的妻子,他跟武刚在党校里笑笑闹闹的跟兄弟一般,后来也一直保持联系,双方的交情还是很好的,关键是武刚的为人很不错,陈兴认为这个朋友值得交。

          项云萍是搭摩托车过来的,还带了个小男孩,10多岁的样子,陈兴也早就听武刚说过他家那小崽子在上小学四年级,兴许是坐摩托车吹风的关系,小孩子脸蛋红扑扑的,紧紧的抓着妈妈的衣袖,一脸警惕的看着陈兴几人。

          “小宗乖,这几位哥哥姐姐不是坏人,他们是来帮你爸的。”项云萍也是第一次见到陈兴,在通过当面打电话确认陈兴的身份后,项云萍一时都有些惊讶,平常也会听武刚笑说他在党校认识的那个兄弟才多年轻就当上了县长了,项云萍一直没太在意,这会亲眼见到陈兴后,项云萍心里才真的感到震惊。

          “这就是武哥的孩子吧,看起来真俊俏。”陈兴冲小孩子笑了笑,开元县靠山,夜晚的山风还是不小的,瞧小孩子被风吹的稚嫩脸庞就知道,陈兴朝项云萍道,“嫂子,你跟孩子先上车吧,我们边走边说。”

          “好,车上说。”项云萍点了点头,本能的往后望了望,这个细节的动作被陈兴瞧在眼里,陈兴不禁皱了皱眉头。

          “嫂子是担心有人跟踪你吗?”陈兴开口问道,如果连项云萍出来都有人跟踪,那可见武刚这次的事真的小不了了。

          “没有,可能是我最近自己太疑神疑鬼了,老是觉得有人想害我们娘俩。”项云萍苦笑道。

          “呵呵,那应该不会,照你所说,武刚只是被检察院的人给带走,不是什么私人仇怨,不会有人害你们的,嫂子不要自己想太多了。”陈兴安慰道。

          项云萍点了点头,看了看陈兴身旁的两女,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道,“我们先上车吧,回家去说,现在能帮上我们家武刚也就陈县您一人了。”

          张宁宁到后面跟曾静去坐同一辆车了,项云萍带着孩子坐陈兴的车子,她的目光也留意到了张宁宁和曾静两人,眼里带着浓浓的疑惑,但也没多问,坐在陈兴的车里,项云萍嘴上说的最多的就是对陈兴的感谢,声音都哽咽了起来,陈兴除了苦笑也只能安慰对方,想来这几天项云萍也是受到了极大的压力,失去了家里的主心骨,一个妇道人家要撑起一个家也不容易。

          车子按着项云萍所指的方向到了开元县主城区一个比较早的小区,武刚家在三楼,这些较早的楼房都是没有电梯的,几人爬着上楼,到了项云萍的家里,早期的三室一厅的格局,客厅并不大,陈兴几人坐下后,项云萍忙着说要烧水泡茶。

          “嫂子,不用那么麻烦了,给我们倒点水就行。”陈兴制止了对方。

          项云萍迟疑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也不再矫情,她这会的精神状态也没心思泡茶,陈兴介绍了曾静的身份,项云萍才知道面前这个颇为美艳的少妇也是丈夫在党校认识的朋友,对方会跟着陈兴过来,说明跟丈夫关系也不错,而且一听说曾静是公安分局的副局长,项云萍不禁又振作了一下,心里多了一分希望,至于张宁宁,陈兴简单介绍说是其女朋友,项云萍听后除了小小的讶异也没问什么,她此刻心里除了丈夫的安危外,也顾不得别的事。

          “嫂子,照你所说,武哥是因为收受烟酒这件事被人举报,然后被检察院给带走的,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别的其他原因。”陈兴开门见山,刚才在车上有听项云萍说了一些,陈兴对事情有个大概的了解,只不过他心里是断然不相信武刚被检察院的人带走只是因为这件事,武刚怎么说也是一个副县长,平时肯定少不了人上门送礼,收一些烟酒之类的礼物实在是再正常不过,身在官场这个大染缸里,也没有一个人就能真正的做到一身清白。

          事实上,身为一个领导,有时候你太过于清高,反而会被众人排挤,收礼并不能说就是贪污,相反,有时反而是身在体制内的一种无奈而已,关键是看收礼收到什么程度,如果对上门送礼的人都是来者不拒,连红包一块收下来,那就真的是要沾上贪污两字了。

          “陈县长,我敢保证我们家武刚绝对没有收过别人一分钱,他自从当上副县长后,上门送礼的人就更多了,上次还有人直接提着十万现金来求他办事,他都给拒绝了,还经常告诫我说不准私下收别人的钱财。”项云萍也是玲珑剔透的人,陈兴问的很含蓄,也没具体指什么,她又哪里听不出陈兴的话外之意。

          “平常上门送礼的人,有些实在是不好推拒的,武刚也只是收下烟酒之类的礼物,钱财是从来不收半分的,我们家虽然不算什么大富大贵,但也不缺钱用,我们就小宗一个孩子,我跟武刚都是拿国家工资的人,再说逢年过节啥的,单位发些东西,经常用都用不完,日常开销都很少会用到自己的钱,哪里用得着再去贪别人的钱。

          虽然没人会嫌钱多,但武刚不是那种人,我也不会瞒着他去私自收别人的钱财,我知道武刚他对仕途还抱有很大的梦想,希望能再往上走,他今年也才35岁,年龄又不是很大,虽然我们家没什么背景,武刚想往上走的希望其实不大,但他这个人就是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心里也总是有那么一个念想,我是他的妻子,十多年的同床共枕,我对他的想法再了解不过,他想在仕途上进步,不想在钱财问题上犯错误,我这个当妻子的就绝不会拖他的后腿,我在这里也敢摸着自己的良心向陈县您保证,我没背过我们家武刚收过别人的一分钱。”

          项云萍的声音逐渐高亢起来,可以看得出来,她的情绪有些激动,这是关系她夫妻俩的声誉,项云萍希望能得到陈兴的信任,目前也就陈兴能帮助武刚,她把希望都寄托到陈兴身上了,这几天,她也不知道找了多少以前武刚的所谓老朋友、老部下去帮忙了解情况,都没开口求人家帮忙,一个个就都推脱有事没空,项云萍算是深刻的体会到了什么人情冷暖世态炎凉,陈兴肯在这时候过来,才会让项云萍感到弥足珍贵。

          “嫂子,您先别激动,我对武刚的为人还是很清楚的,也没怀疑你的意思,您千万不要误会。”陈兴安抚项云萍,项云萍说的言真意切,多少打消了他心里的疑虑,要不然他心里其实是有怀疑武刚是不是真正的涉及到经济问题了,又或者是项云萍也收过别人钱财了,不然武刚没理由因为收受烟酒这种小事被调查,这实在是太反常了。

          “陈县您肯相信我们就好,我真怕连您也不信任武刚,那真的没人能帮我们家武刚了,这几天,武刚以前那些所谓的好朋友一个个都把他当成瘟神,恨不得立刻跟他划清界限,我去求他的那些朋友,也不知道遭受了多少冷遇,要不是最后想起武刚说过您,又在他留在家里的那个备用手机里找到您的电话,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项云萍感激的望着陈兴,“其他人听说武刚出事都巴不得跟他撇清,就陈县您肯在这时候站出来,武刚能交到陈县您这样的朋友,也不知道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呵呵,我跟武刚是朋友,他有难,我帮他是应该的,不过嫂子您应该再给我多提供点信息,要不然光凭您现在说的这些,我也是无从着手,嫂子,你再仔细想想,看看这阵子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事,又或者你还遗漏了什么没告诉我们。”陈兴看着对方,项云萍把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还真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压力。

          等着项云萍的答案,陈兴同样在心里拷问着自己,如果没有周明方和张家这两个大靠山,他会不会在听说武刚出事后还像现在这般做出这个选择?在体制里面混,其实不该多管闲事,大家奉行的都是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的行事准则,平日里称兄道弟的朋友,可能在一方有难后,另一方就立马翻脸不认人,这种事实在是见怪不怪,他这时候仗义的站出来帮武刚,说到底,还是因为底气足,不过按着自己的为人,陈兴认为自己就算是没有周明方和张家撑腰,他依然还是会站出来的,起码会帮着托关系去问问是怎么回事,能帮就帮,不能帮的话也只能表示无奈了。

          “武刚在家里很少会说工作上的事,就他出事的前一天,他都还有说有笑的在帮着小宗辅导功课,一点没有迹象,谁知道第二天就出事了。”项云萍一脸的苦涩,“这几天我出门去也听说了不少闲言闲语,说是我们家武刚贪了多少钱多少钱来着,其实根本就没有那回事,别人不清楚,我难道还会不清楚,如果真的有的话,除了那些烟酒,就是收过别人的购物券,就是那种可以到超市抵用的,低于一千块以下的购物券有收过,但超过一千块的,武刚都是坚决推拒的,如果说武刚是因为这些出事,打死我也不信,县里面那么多贪官,怎么就没见一个出事的,偏偏他就出事了。”

          陈兴认真对方讲着,项云萍说的这些原因基本上被他自动过滤,从武刚平日里的这些行事准则来看,武刚还是很谨慎,收别人的购物券其实并不算什么,更别说武刚还很有分寸,要是武刚真的是因为这些出事,别说项云萍不信,陈兴也不会相信,一个副县长因为这个原因被查,即便是真的,背后肯定也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陈兴自己逢年过节也不是没收过礼物,他跟武刚的做法其实是一样的,烟酒这种东西会收,钱财一律不会收,购物券的话,陈兴还真的收过不少,当时就是觉得拿给母亲去超市买东西方便,倒不是因为贪图这点便宜,真要是想贪,他也不会看上这种小钱。

          “那武刚现在被带到哪里你知道吗?”从项云萍之前的话并不能获得多少有用的信息,陈兴只能从别的渠道想办法,如果能亲自见武刚一面,那倒是能了解下事情的真相,很多事恐怕项云萍也不清楚。

          “就是不知道在哪我才着急,武刚在县里其实是跟戴县长的,他能当上副县长,就是戴县长出了大力,武刚出事后我也去找过戴县长,所幸的是戴县长还见了我一面,只不过他也只是一直摇头叹气说武刚的事他帮不上,至于武刚人在哪里,他让我不要多问,问了也没用,后来他也就让人送客了,从那一面过后,我也想过要再去求他帮忙,但他都不见了。”项云萍苦笑道。

          陈兴听完项云萍所说,稍微愣了一下,项云萍口中的戴县长不出意外可能就是开元县的大县长了,要不然武刚从县办公室主任到副县长这一步对方不可能插得上手,项云萍总算是给他提供了一点有用的信息。

          曾静一直静静的听着,没有插话,直到这时,曾静才开口道,“陈兴,兴许能从嫂子口中那个戴县长身上了解点东西。”

          陈兴点着头,两人想到一块去了,只不过他们这些外来人冒昧的上门去问武刚的事,人家心里肯定会警惕,不见得就能轻易的了解到什么,想了一下,道,“嫂子,你应该知道这个戴县长住哪吧,这样,我们直接上他家去,听你那么说,武刚出事应该没那么简单,那个戴县长可能就知道内幕,我们现在只能去找他,不然光靠我们是两眼一抹黑。”

          “知道是知道,就怕人家连门都不让我们进。”项云萍迟疑道,她从第一面后又去了第二次、第三次,人家都不想见她了,项云萍才彻底死了心,这会陈兴说要去,项云萍并不认为有什么用,要不然对方应该早就会帮她了。

          “姑且去试试吧,总比干坐着强,要不然我们什么信息都没了解到,想帮武刚都无从下手。”陈兴摇头道,语气里也带着些无奈。

          “都怪我太没用了,武刚出事好些天了,我连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打听不到。”项云萍自责道。

          “嫂子您千万不要这么说,这年头世态炎凉,武哥还是副县长时,争着巴结他的人会很多,他出事了,翻脸不认人的也多,你去托人找关系会碰壁也是正常。”陈兴笑道。

          “是啊,嫂子就不要自责了,相信武哥也不愿意听到你这样讲。”曾静过来拉着项云萍的手安慰着,笑着看向项云萍的儿子,“嫂子,你看孩子在这呢,你应该多笑笑,现在孩子唯一的依靠就是你了,你不要让孩子跟着觉得难过。”

          “我们家小宗最乖了。”项云萍看着儿子,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点笑容,孩子唯一的依靠是她,现在她的精神支柱又何尝不是这个儿子,丈夫没有音信,要不是想着还要照顾这个儿子,心里面有这么一个信念支撑着,恐怕经过这几天的煎熬,她也早已垮下了。

          “嫂子,放轻松点,事情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你也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武哥应该会没事的。”陈兴说着,“现在我们先去找那个戴县长,不管有用没用,总要去试试。”

          “嗯,陈县长您说的是,是我自己太悲观了,为了我们家小宗,我也应该振作起精神。”项云萍给自己鼓劲。

          几人又一块下了楼,到楼下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人,项云萍脸色微微一变,陈兴几人走在前头都没注意到项云萍的脸色,直到后面传来项云萍的怒声,几人才发觉到出了意外情况,只见项云萍就站在后面,前面还挡着一个中年男子,刚才就是从几人面前经过的,只不过他们没注意到而已。

          “嫂子,怎么回事?”陈兴见项云萍对着中年男子怒目相向,看了中年男子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嫂子?哎呀,云萍,这是你弟弟啊,以前都没听说过你有弟弟啊。”中年男子瞥了瞥陈兴,目光再次落到项云萍身上,神色满是戏谑,“不会是武刚才刚进去两天,嫂子就耐不住寂寞找了小白脸吧。”

          “王二发,你给我滚。”项云萍手指着对方,气得浑身发抖,从始至终一直紧紧跟在她身边的儿子这时候就像只凶猛的小野兽突地冲出来踢了中年男子一脚,眼神凶狠的盯着对方,“你这个大坏蛋,不准欺负我妈妈。”

          “呀,你这个小兔崽子,敢踢我,找抽是不是。”中年男子瞪了小孩子一眼,小孩终归是小孩,没有什么力气,那一脚踢到他腿上跟给他挠痒痒一样,不过却是让他觉得脸面挂不住,做了一个要打的手势。

          “你敢打他试试,我就跟你拼了。”项云萍赶紧把儿子拉回来,护在背后,天底下的母亲大抵都是如此,保护自己的儿子就如同护犊的母犊子一般,总是能爆发出无穷的勇气。

          “欺负你一个小孩子,你还是个男人吗。”陈兴盯着对方,虽然还不知道这男的是什么来路,跟武刚家又是什么关系,但这种男的让他很是不耻。

          “我是不是男人管你屁事。”中年男子瞪了陈兴一眼,兴许是刚才陈兴叫项云萍那一句嫂子让中年男子一下就将陈兴划归到没有任何威胁的人物里边,他跟项云萍是高中同学,还从来没听说过对方有什么有权有势的亲戚,真要是有,武刚还至于被人收拾嘛。

          骂了陈兴一句,中年男子直接将陈兴给忽略,又对向项云萍,满嘴的污言秽语,“云萍,跟你开个玩笑嘛,瞧你这么激动干嘛,怎么,又到处托人找关系的想知道武刚的下落了?我早就跟你说了嘛,只要你跟了我,我就告诉你武刚在哪嘛,还帮你想办法救他出来,现在除了我能帮你,其他人都不敢管这事。”

          “王二发,你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你忘了你是怎么拿着钱来武刚办事的了,他一出事你就上门来耀武扬威,等我们家武刚出来看他不打断你的腿,有本事你等他出来再来得瑟,你欺负我们这孤儿寡母的算什么本事。”项云萍气得脸色铁青。

          “哈,你还想等武刚出来?我告诉你吧,武刚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了,这次不死都得脱层皮,他还想出来?就算是出来又怎么样,他这个副县长是别想当了,不是副县长的武刚,你以为我会怕吗,哼哼,之前要不是他当了副县长,老子会上门求他办事吗,他还给脸不要脸,扫了我的面子,还想查我,实话告诉你,这次他出事就是得罪我的下场。”中年男子气焰嚣张,目光放肆的在项云萍胸部扫来扫去,“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是跟了我,我不仅保证你们娘俩吃好的喝好的,还帮你救武刚出来,怎么样,你还不认真考虑考虑。”

          “你这个狗东西,我看你比那些人渣还不如。”只听‘啪’的一声,中年男子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嘴角直接破了皮,渗出了血迹,出手打人的赫然是曾静,这位干过刑警大队长的女巾帼显然是出了重手,把中年男子打得眼冒金星。

          陈兴在一旁冷眼旁观,这会曾静出手,陈兴大叫了声好,他也听出了端倪,这男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要项云萍跟他那啥,不得不说,已经三十来岁的项云萍确实还有几分姿色,可能是因为生活优渥,再加上平常保养得好的关系,脸上还看不出半点皱纹,皮肤还挺光滑的,现在看起来也就是精神比较憔悴,要不然是也算得上是一个中年美妇,亏那中年男子想得出来,竟然敢把主意打到项云萍头上,武刚就算是出事,但之前怎么说也是一个副县长,这中年男子的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你个臭表子,老子扇死你。”中年男子被这一巴掌打得有些发愣,回过神来时,不禁恼羞成怒,对着曾静就要扇过去,还没打到曾静脸上,中年男子已经是‘哎呦’一声蹲了下去,曾静一个横踢,直接命中对方的命根子,中年男子捂着下体,疼的直哆嗦,旁边的张宁宁看到一向像个邻家大姐姐的曾静如此彪悍的一面,小嘴张了张,显是被曾静给惊到,脸上却又是十分解气,中年男子是罪有应得。

          陈兴稍微惊讶了一下之后,不禁也笑了笑,想想那么一脚踢到命根上,是个男人怕是都得趴下,注意力没过多的放在曾静的行为上,陈兴留意的是刚才中年男子说的话,武刚出事是因为得罪了他的缘故,而且对方话里流露出来的信息是知道武刚被关在哪里,陈兴转头看向身旁的项云萍,低声问道,“嫂子,他刚才说的话可信吗,武哥出事跟他有关?”

          “我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武刚出事后,他上门了两次,都是想打我的主意,我气得直接将他扫地出门,也没敢相信他的话,就怕他是骗我。”项云萍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又道,“不过我想他说的话也不大可信,武刚是县里的领导,他只是一个商人,应该没那本事让武刚出事,也不知道他说武刚要查他是怎么回事,这件事我还真的不知道。”

          陈兴若有所思的点头,这中年男子恐怕还真的知道一些消息,只是这里是开元县,办事不方便,陈兴悻悻然的撇了撇嘴,要是在溪门,他直接先让路鸣将人带走,先从他嘴里问出话来再说,不说话就打到说出来为止,对这种人根本不用客气,只可惜这里是开元,这种事却是不方便做,他也没可用的人,也就司机张民一个,总不能让张民将对方给绑走问话,这明显是不大可行。

          中年男子吃了曾静这一脚,疼的站都站不起来,连骂的力气都弱了几分,指了指曾静,目光阴狠,“你个表子,给我等着,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看来你还真不长记性,还想再吃一脚是不是。”曾静做了个踢的动作,中年男子吓得弓着身子后退了好几步,双脚一瘸一瘸的,这是裆部疼的厉害的缘故,两只脚走路都不利索了,中年男子一边后退,嘴上却依然是骂骂咧咧,威胁着要让曾静好看,看到曾静往前走了一步,中年男子一转身直接上了一辆车子,将车门紧紧给关上。

          “你给我等着,今晚你别想走出县城了,老子要是不让你跪着过来给我吹箫,老子就不姓王。”中年男子恶狠狠的抛下这么一句话,车子一溜烟的开出小区。

          “幸亏他跑得快,不然我非得再教训教训他不可。”曾静拍了拍手掌,中年男子后面那句吹箫的话很是下流无耻,特别是现场还有陈兴这么一个男子,曾静脸上多少有些绯红,她抓了那么多犯罪分子,还没碰上一个敢这么说话的,不过眼下她没穿警服,这中年男子也不是她抓的那些犯罪分子罢了。

          “算了,就一个社会的败类,跟这种人计较都嫌脏了手脚。”陈兴冲曾静笑道,“咱们也别耽搁了,先去找那戴县长。”

          陈兴和项云萍几人上了车,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了小区,几人都没发觉在小区门口的另一侧,中年男子的车子就停在那里,他本是要在这里盯着,生怕曾静几人跑了,不曾想意外看到陈兴几人先后坐车离开,盯着两辆离开小区的车子,中年男子一脸阴沉,当看到其中有一辆警车时,中年男子神色微微一怔,显然是没有想到几人中竟有人是公安局的,记住了其中一辆的车牌号后,中年男子恶狠狠道,“就算你是公安局的,老子也非得出这口气,这里是开元县,我就不信我收拾不了你一个小警察。”

          中年男子明显是对曾静的身份评估有误,任他怎么想也不会想到看起来年纪轻轻的曾静就已经是个副局长了,而陈兴的那辆车子不是江城牌照,又直接让他忽略了,哪怕你是政府工作人员又怎么样,别的地方的干部,你还能在开元指手画脚不成。

          陈兴在车上向项云萍确认了一些信息,项云萍口中的那个戴县长果然不出乎他的意料,是开元县县长,戴志成,武刚之前是县政府办公室主任,充当的就是县政府大管家的角色,这个位置基本上也是县长信得过的人才能坐稳,那么,项云萍说武刚以前是跟戴志成的就不会错了,就是不知道戴志成为何对武刚出事不管不问,又或者是真的无能为力?

          “嫂子,刚才那男子是干嘛的,跟武哥有过节?”陈兴问起了刚才那中年男子的事。

          “他叫王二发,是我高中同学,我们家武刚哪里跟他有什么过节,他有上门来求过武刚办事,武刚拒绝了,当时我在厨房忙来着,也没听到他们具体谈什么,只知道他最后气匆匆的离开了,事后我问武刚时,他只是说跟城市广场的那个工程有关,也没再多说啥了。”项云萍将自己所知道的说了出来,“前阵子城市广场倒是出过事,刚建好不到半年的一个城市雕像倒了,砸死了一个人,武刚说县里要查这件事,但现在都没再听说这事有什么后续处理了,也不知道武刚出事是不是跟这事有关,据我所知,王二发是城市广场建筑的承包者,但他根本没那个能力让武刚出事。”

          “是嘛。”陈兴点着头,并没多说什么,事情他不了解,也不好妄下评论,眼下也只能先去找那位戴县长,应该能了解到有用的信息。

          戴志成住的地方就在离项云萍这个小区不远的电业小区,陈兴几个不速之客的到来让戴志成很惊讶,从门上的猫眼往外瞧的是戴志成的妻子杨屏翠,看到是项云萍时,杨屏翠摇了摇头,知道自己丈夫不想见她,杨屏翠也没打算开门,只是开了里面的木门,外面的铁门并没有打开,对项云萍说丈夫不在,直至项云萍说是有朋友想要见戴志成,杨屏翠才狐疑的看着陈兴几人,嘴上依然说丈夫不在,但脸上那一瞬间的迟疑神色已经出卖了他。

          “杨姐,我知道戴县长在的,您就让我们进去见一见好吗,这位是溪门县的陈县长,是他要见戴县长的。”项云萍歉意的看了看陈兴,她只能第一时间将陈兴的身份搬出来,这样兴许还能见到戴志成,否则只是她的话,八九不离十还是要吃闭门羹的。

          “陈县长?”杨屏翠将信将疑的看着陈兴,脸上满是怀疑,县长才这么年轻?瞧瞧他们家老戴,都快奔五十岁的人了才干上县长,项云萍说面前这年轻小伙子也是县长,杨屏翠一下就起了怀疑,看向项云萍的目光还带着几分不悦,她对项云萍一向都是很客气,知道项云萍是着急武刚的事才会三番五次的来堵她家门口,杨屏翠虽然觉得有些烦,但也挺同情对方,每次都是好话劝说对方离开,这次以为项云萍是见丈夫不成,才编出了这么一个借口来骗她。

          就在这时,戴志成走出来了,杨屏翠看了看自己丈夫,神色有些惊讶,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安静的退到一旁,戴志成是听到项云萍的话才出来的,他就在客厅里,不想见项云萍而已,他出来不代表他就信了项云萍的话,而是抱着跟妻子一样的想法,所以戴志成就干脆出来了,觉得老是这样避而不见也不是一回事,干脆就跟项云萍说个清楚,这件事他真的无能为力,以后别再编些不着调的借口来找他,溪门县是海城的,溪门县县长为了武刚的事跑来找他,这也扯得太没边了嘛。

          “云萍,武刚的事我也做了努力,但效果不大,他毕竟是我提拔起来的,他出事了,你说我会无动于衷吗,我也着急,但着急能干吗?你这样一直跑我这来根本就没用,落在别人眼里,指不定还会乱想。”戴志成叹了口气道,目光在陈兴几人身上扫过,除了张宁宁和曾静让其稍稍惊讶外,也没过多的留意,心里却是觉得项云萍太幼稚,找个这么年轻的人来就说是溪门县县长,不靠谱也不是这么个不靠谱。

          “戴县,我是武刚的朋友,我跟他是省委党校认识的,听说他出事了,特地过来想了解一下情况,看能不能帮上忙,不知道戴县能否先让我们进去。”陈兴笑道。

          “嗯?”戴志成神色微微一动,陈兴的年纪不靠谱,说的话却是挺着调,武刚去省委党校学习,还是他帮忙争取到的一个名额,这事他自然是再清楚不过,陈兴这么一说,却是让戴志成不禁多看了对方几眼。

          犹豫了一下,朝妻子使了个眼神,戴志成终于让陈兴几人进来,几人一落座,戴志成的目光多次从陈兴身上扫过,项云萍说陈兴是溪门县县长,戴志成起初不信,刚才听了陈兴那一句话,却是对自己的判断有些动摇起来,言谈间旁敲侧击的问了陈兴一些情况后,戴志成就起身说要上个洗手间,让妻子招待陈兴几人。

          陈兴不动声色的笑了笑,戴志成这是要去打探他的底细了,刚刚戴志成试探他的一些问题,陈兴都答的很干脆,反正他这个县长是货真价实的,也不怕对方去查证,正经的是要先取得戴志成的信任,接下来要想从对方口中获取一些信息也才容易。

          戴志成的确是去查陈兴的底细了,海城跟江城虽然是两个城市,但他一个县长想找朋友去特地去了解海城的事也不是特别难,也就是几分钟的功夫,戴志成就大致了解到海城市溪门县县长的情况了,这外貌形象稍微一描述,很容易就得出结论,此陈兴就是彼陈兴了。

          当然,戴志成重点不是想通过陈兴的外貌来确认其身份,从陈兴从容大气的跟他面对面交流,戴志成其实就对陈兴的身份有几分信服了,他了解陈兴的底细,重点是想知道陈兴有什么背景,大家都是体制里面混的,这么年轻就当上县长,要说没半点倚仗,谁会相信?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他是不信的。

          了解到的信息比戴志成预想还要让他惊讶,溪门县的县委书记出事了,而陈兴现在不仅是县长,还连带着主持县委的工作,这不出意外是要接替县委书记的位置了,戴志成如是判断着,特别是那帮他从海城打探消息的朋友还告诉他陈兴给现在省委组织部部长周明方当过秘书,戴志成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这个来头可不小啊。

          戴志成能够打听到的都是明面上的消息,至于陈兴和张家之事本就没什么人知道,更别提他这种临时打听的能够知道这种消息,不够光知道这些也就足够了,一下子让戴志成把陈兴在心里又提升了一个档次,背靠着周明方这棵大树,这陈兴也算是一个背景硬实的主了,有资格多管闲事。

          戴志成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脸上多了几分亲近的笑容,那是对陈兴表示出来的和善之意,已经确认了陈兴的身份,又知道陈兴背靠周明方,这些足以让戴志成对陈兴客客气气,而不会觉得陈兴跑到开元来操心武刚的事是不自量力。

          瞟了项云萍一眼,戴志成摇了摇头,苦笑道,“陈县,武刚的事,哎,怎么说呢。”

          戴志成斟酌着措辞,武刚被查是怎么一回事,他心里是清楚的,那是因为武刚查了不该查的事,然后就被人整进去了,他可以告诉陈兴这些信息,但不可能哗啦啦的就从嘴里全倒了出来,要不然只会让人觉得他这个县长太肤浅,跟一个外市的县长讲自己下面的干部如何遭到迫害啥的,这种话不该出自他的口,即便是要讲,他也只能是暗示陈兴,点到为止即可,透露出来的信息能让陈兴自己领悟也就够了。

          思虑了一番,戴志成再次开口了,他没有直接讲武刚为什么出事,而是说了武刚近期在查城市广场工程的质量问题,又不经意间的提及了一些细节,最后说他知道武刚人在哪里,目前正在开元县某驻军部队的基地里。

          戴志成言语间说的很模糊,至于武刚是得罪了谁更是只字不提,但他给陈兴暗示了一个重点,跟城市广场有关,最主要的是戴志成说了武刚目前的下落,这对陈兴来说帮助最大,戴志成透露出来的其他信息不是说不重要,但经过查证之前,陈兴不可能直接就完全相信戴志成的话,知道武刚的下落对他来说最为重要,只要能见到武刚,从武刚嘴里亲自了解事情的真相比戴志成说的更有信服力。

          项云萍知道丈夫的下落,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去了,戴志成说的那个地方他知道,就在开元县近郊的城关镇,那里有某驻军部队的驻地,并不难找,陈兴和曾静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也都觉得这会先去找武刚比较明智,戴志成这里可以下次再来拜访。

          心里有了打算,陈兴几人也就说要告辞离开了,戴志成象征性的挽留了一下,随后就是将陈兴几人送到门口,并表示需要什么帮助,只要他能提供的,一定尽力,戴志川这句话无疑是冲着陈兴的面子说的。

          “老戴,这年轻人真的是县长?”杨屏翠看着陈兴几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这才出声问道。

          “不错,海城溪门县的县长,现在还主持县委的工作。”戴志成叹了一口气,人家不到三十岁就直奔县委书记的位置去了,他这快五十的人了,还在县长的位置上苦熬着,人比人气死人,官场混的是背景,能力反倒是其次,戴志成从陈兴想及己身,多少有些忿恨不平,能力再强,经验再丰富有什么屁用,领导说你行你就行,领导说你不行你就是再行也不行,戴志成年轻的时候也不知道碰了多少壁,后来也才逐渐圆滑起来,官场就是一本厚厚的教科书,人在这里面修行,想正直都正直不起来,更多的是麻木。

          “这么年轻的县长,也太吓人了点,年纪小的都快能跟咱们儿子比了。”杨屏翠啧啧惊叹,她这县长夫人可是目睹了丈夫在这二十多年的从政生涯中,怎么从一个小科员一步步苦熬到现在这个位置,这中间有多么不容易,她也是深有体会的。

          “人家有贵人相助,哪是我能比的,想在官场里面攀爬,运气真的很重要呐。”戴志成深深的感慨道,要是以前有人跟他说官场里运气比个人能力更重要,他还会不屑一顾,这二三十年的亲身经历,戴志成对这句话算是十分信服了,人在官场,运气不可或缺,背景十分重要,个人能力是其次。

          “老戴,你说他真能帮助武刚度过这个难关?”杨屏翠还是颇为同情项云萍的,她心里也希望武刚能够平安无事,不然项云萍孤儿寡母的也不好过。

          “还是有一定希望的,不过也不好说。”戴志成微微眯着眼睛,他并没跟陈兴全部交底,武刚查城市广场的工程质量问题,其实是他默认和支持的,武刚出事,一定程度上可以说是他的替代牺牲品,背后想整武刚的人不过是想警告他不要伸手查城市广场的项目而已,他这个县长不好动,武刚这个副县长则成了对方的靶子。

          陈兴几人从戴志成的家里出来,项云萍知道驻军部队的驻地在哪里,就要带陈兴几人前往,两辆车子往城关镇过去,开出去小区没多远,陈兴的车子就被人给拦下来了,曾静开着警车也被拦了下来,只见刚才那个叫王二发的中年男子就站在一旁,指使着身旁的几个人将两辆车子给围住。

          “老子在这里等你们好久了。”王二发看着曾静,一脸戾气,“你个臭表子,给我道歉,老子就发善心不跟你计较,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王二发没理由不暴怒,他命根子这会还疼着,自己摸了一下,感觉都肿胀了起来,估计是要有段时间不能用下面那根去兴风作浪,祸害良家妇女了,他对曾静那一脚可是气得咬牙切齿,要不是因为曾静开着警车,王二发顾忌其可能是警察才有所收敛,他都有可能直接将曾静绑了然后来个霸王硬上弓,曾静那身段和姿色可是比项云萍高了一次档次不止,看得他心痒痒的,无非就是曾静开着警车让他忌惮,强间一个女警,他还没这个胆子。

          “王哥,那小妞开着警车呢,会不会是个条子,咱这样闹不会出事吧。”王二发身旁一个30岁上下的青壮男子略略有些担忧。

          “啧,小六,跟别人打打杀杀的也没见你皱下眉头,对一个娘们你还怕了不成。”王二发一肚子的火气没处发,语气有些不悦。

          “呵呵,王哥您这样说就不对了,跟道上的人打打杀杀的那是另外一回事了,大家都是亡命之徒,谁先怂了就等于是输了,但对着警察就不一样了,您也知道,我们这些混饭吃的人最怕的就是警察,混了这么多年,大道理没整明白几个,但有个道理还是懂的,跟国家的人动手,那是自己找死,我们再怎么好勇斗狠,还能斗得过国家机器不成。”青壮年男子摇头说道。

          “哈,小六,没看出来嘛,你心里倒是门儿清,然怪这开元道上混的人都垮的垮,进去的进去,就你还一枝独秀。”王二发笑了笑,随即底气十足的道,“你就放心吧,我又没想对她怎么着,只不过是让她道个歉,这能怎么着,她开着警车也不一定就是公安局的,就算是公安局的又怎么样,警察就能乱打人吗,我跟县局的顾局长相熟,就算是告状到他那,咱也能站住理,怕他个卵。”

          “原来王哥您早就心里有数了,嘿,给王哥办事就是畅快。”青壮年男子恍然,奉承了王二发一句,两人这一来一回几句对话的功夫,陈兴等人已经走下车子,盯着王二发,陈兴神色阴沉,“你想干嘛?”

          “啧,小伙子,我说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啊,我让那臭表子滚过来给我道歉,老子就不跟她计较了,要不然就算是告到公安局去,老子也不会跟她善罢甘休,我倒要看看哪个领导会护着你。”王二发气焰嚣张。

          “王二发,你还有完没完,你好歹也是一个有头有脸的商人,不要像只恶狗一样到处乱咬人,连一个地痞流氓都不如,我真为你感到羞愧。”项云萍站出来道。

          “哈,云萍啊,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嘛,这年头有钱就有一切,我像个地痞流氓又怎么着,我有本事跟那些当官的称兄道弟,你看那些一本正经的正人君子有这本事嘛,看到领导还不是一个个逢迎谄媚,表面上很有骨气,骨子里却都是些贱骨头,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还不如老子这样表里如一呢。”王二发得意洋洋的看着项云萍,眼珠子转了一下,淫 笑道,“云萍,要不这样,你今晚帮我把下面这受伤的地方用嘴巴吹一吹,我就不跟你这些朋友计较,你看如何,够划算吧。”

          “我怎么就不知道你如此无耻,你这种人怎么就不出门被车撞死。”项云萍怒斥道。

          “哈哈,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云萍,这么简单的道理没人跟你说过吗。”王二发大笑,放肆的盯着项云萍的那丰满的地方直瞄,他对这个副县长夫人早就垂涎三尺了,倒不是说项云萍就有多么漂亮,他有钱,不愁没漂亮女人,但女人的身份有时比脸蛋更重要,往往能激起男人的征服欲,那些靠钱就能上的女人反倒是没什么意思,王二发以前不敢打项云萍的主意,那是武刚没出事,武刚一出事,王二发就暴露了本性,想想将武刚的老婆给上了,那是多有劲的事,王二发每次一想这个,不用靠药物刺激,下面那杆枪都能挺枪直立,这可是十分难得的事。

          “曾姐,看来你刚才那一脚没将他那祸害人的根源给彻底废了。”张宁宁厌恶的看了王二发一眼,在曾静身边低声道。

          “不错,我真后悔那一脚轻了。”曾静深以为然的点着头,走山前去拉了拉项云萍,“嫂子,不要跟这种人渣浪费口水。”

          “臭表子,有种你再说一遍,别以为你开着警车,老子就不敢收拾你了,我告诉你了,惹急了我,老子今晚就把你收拾了。”王二发张狂不已。

          “看来你也没长眼睛嘛,我一个女人,你偏偏要跟我讲有种没种的,不过我告诉你,我虽然没种,但揍你的胆子还是有的。”曾静说着话,不客气的一个回旋踢,又狠狠的送了王二发一脚,不过这次她有分寸,踢的是王二发的脸,没再往那命根子上踢,要不然王二发八成得变成太监,曾静是个警察,虽然很是恼火对方的行径,但对这种会伤人致残的事还是有顾忌的,不可能真的下手那么重。

          “我操××,小六,让你的兄弟们狠狠的打,出了事我兜着。”王二发彻底暴走了,今晚在同一个女人手上接连吃了亏,王二发癫狂了。

          “谁要是想进牢里坐坐的就上来。”曾静怒目扫向四周,当了副局长的她自有一番威严,再加上众人都看到她开的是警车,那些个小混混一类的角色都有些投鼠忌器,没人敢真的上去,不是怕了一个女人,而是慑于公安局这个国家暴力机关的威名。

          “别被她的话给吓到,我倒要看看她一个小警察能怎么着,臭表子,老子非收拾你不可,你想道歉也晚了。”王二发脸色狰狞,“小六,让他们动手,事后一人一万块。”

          王二发这句话一出来,边上围着的小混混都意动了,一万块不是小数目,在开元县这种县城,也能花天酒地一阵子了,对于这些混日子的人来说,无疑很有吸引力。

          “嫂子,你有戴县长的电话吗,我先给他打电话,让他派些警察过来。”陈兴扫了扫边上的人,终就不是在自己的地盘上,陈兴只能最大限度的利用可以利用的资源,刚才戴志成也打探清楚他的身份了,相信戴志成没理由会袖手旁观。

          项云萍还是有戴志成电话的,一听陈兴要,项云萍忙将手机拿了出来,报号码给陈兴,陈兴给戴志成打电话,对面的王二发则是惊疑不定,陈兴的话落入他的耳里,让他投鼠忌器,项云萍会有戴志成电话,王二发不疑有假,而陈兴一板一眼的拨通了电话,戴志成不禁要琢磨陈兴跟县长戴志成是什么关系。

          戴志成的迟疑看在青壮年男子的眼里,再加上陈兴的话他也不是没听到,青壮年男子不动声色的朝手下几个小混混使了使眼色,让众人先不要轻举妄动,帮王二发办事固然能得到不少好处,但要是把自己赔进去可就得不偿失了,他们在道上混的也不是没认识一两个警察,事实上,他们这些人的联系方式都在警方的记录里,有时候警察反倒得借助他们的力量办事,市井混混的力量往往是不可忽视的,只要不惹出太大的事,一般来说,警察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其实是一种普遍现象,但要是有领导想要动他们,也就是一句话的事,他们认识的那些个警察就不怎么管用了,所以青壮年男子还是很识趣的。

          陈兴给戴志成打电话,戴志成一听陈兴就在他不远处的小区碰到了麻烦,当即表示要给公安局打电话,也没说要亲自过来,不过嘴上没说,戴志成却是在行动上给了陈兴一个意外,才挂掉电话不过四五分钟的时间,戴志成就过来了,这里离戴志成住的地方不远,戴志成这么快就过来,他是挂了电话后就下楼赶过来,没有耽搁片刻的,陈兴微微有些惊讶,心里不得不佩服戴志成会做人。

          “陈县,怎么回事?”戴志成一过来就看到王二发了,眉头一皱,戴志成眼神直接飘过,他认得王二发,却是不想跟对方打招呼,城市广场的项目就是王二发承包的,这里面的猫腻戴志成多少了解一点,只是没有证据而已。

          “诺,这姓王的聚众拦截我们的车,口口声声要给我们好看,戴县,这里可就在城区里,你们这开元的治安状况看起来不是太好嘛。”陈兴笑着望了戴志成一眼,他虽是半开玩笑说这话的,但委实有些不给戴志成面子,毕竟戴志成是开元县县长,陈兴当面说着话会让戴志成脸面挂不住,但陈兴敢这样说,还是因为心里有底气。

          “开元县的治安环境确实该好好整治了。”戴志成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看了王二发一眼,似是话里有话,至于陈兴说话很直接,戴志成心里并没介意,他这么快赶过来就是抱着要跟陈兴交好的想法,要不然他给公安局打了电话之后也就尽了帮忙的义务,没必要再自己过来,关键还是陈兴背后的周明方让戴志成觉得陈兴有结交的价值,组织部管着官帽子,戴志成年纪大了点,但不代表他没有进步的想法。

          “戴县,没想到这几位是您的朋友,那就是误会一场了,呵呵,今晚的事我也不计较了。”王二发冲着戴志成笑得灿烂之极,戴志成一来,他就知道自己今晚是白瞎了,被曾静扇的一耳光加那两脚狠的算是被白打了,起码这会是别想找回场子了。

          “王总,怎么到处都能见到你的身影呐,好像哪里有坏事,就能看到你出现在哪里呀。”戴志成盯着王二发,神色平静,眼底深处涌动的目光却是暴露了其内心的不平静。

          戴志成很想收拾王二发,却是颇有些力不从心,别看王二发在他面前一副低眉顺眼的,不想得罪他,那只不过是对方做出来的姿态罢了,王二发不敢明摆着得罪他,但他想收拾王二发却也不是那么容易,武刚查城市广场的工程质量把自己给牵连进去了,他对这事还无能为力,可见戴志成是多么无奈了。

          “戴县您说笑了,今晚的事只是巧合罢了,您那几位朋友也没吃亏,说起来还是我吃亏呢,您也看到了,我这脸还肿着,待会还得到医院去看一下,不知道有没有脑震荡。”王二发笑嘻嘻的说着,目光在陈兴几人身上转了一圈,王二发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朝戴志成躬了躬身子,王二发就准备开溜了,“我就不打扰戴县跟您的朋友了,先去医院了。”

          戴志成并没有阻止王二发离开,就算是把对方留下来又能干吗?看王二发脸上那红了一边的腮帮子,戴志成估摸着对方刚才是真吃亏了,才会找人来陈兴等人的车子,就是不知道陈兴怎么会跟对方结怨的。

          “这王二发是县里的一建筑商,陈县刚到开元怎么就跟对方有冲突了?”戴志成眼里尽是疑惑,开口问道。

          “那姓王的嘴巴太臭了,我们这边有女士听不进去就教训了他一下。”陈兴笑了笑,大致将事情说了一下,戴志成一听还是跟武刚的事扯上关系,微微一怔,看了看陈兴,戴志成眼神动了动,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公安局的人来了之后又打道回府了,带队过来的是公安局副局长蒋光民,戴志成电话打到他手机上,他本来没想自己过来,后来想想没啥事就自己过来看看,没想到会看到戴志成也亲自过来,蒋光民心里庆幸,当他看到曾静时,蒋光民一下子愣住,疑惑的看了下戴志成,又看了看曾静,这两人一起出现,着实是令人奇怪的很,心里想归想,蒋光民不忘跟曾静打招呼,“曾局,你怎么也在这?”

          “过来办点事。”曾静淡淡的笑着,两人也就是点头之交。

          蒋光民会认识曾静,那是去市局开会时认识的,曾静那会是市局有名的一朵金花,而且还是刑警大队长,在江城市公安系统算是声名赫赫,这么一个美艳的刑警大队长,任谁都会多看两眼,蒋光民认识对方并不奇怪,只不过算不上熟识而已。

          蒋光民跟曾静打招呼,旁边的戴志成同样愣了一下,之前一直都将曾静和张宁宁给忽略掉,还以为是陈兴这个年轻的县长出门在外还不忘风流,随身带俩美女,这会才知道原来曾静也有来头,竟是公安系统的人,听蒋光民那声曾局,看起来曾静身份还不低,戴志成对曾静也多留意了几眼。

          陈兴并没多问王二发的情况,戴志成刚才任王二发离去,陈兴都看在眼里,那王二发不过一个建筑商人,竟不是很畏惧戴志成这个县长,表面上恭敬,但那做派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戴志成不见得就能镇得住对方,陈兴心里的疑虑不是一点半点,武刚牵扯进的漩涡恐怕还真不小。

          戴志成确认陈兴几人没事后也就要离去了,他也没问陈兴几人是不是现在立刻就要去找武刚,这事他最好保持沉默,要不然他顺口一问的话,陈兴几人要是顺势就请他一块过去,那他可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戴志成嘴上不提武刚,但也没忘向陈兴表示热情,有事情记得联系他,能帮忙解决的一定尽力帮忙。

          王二发的事被几人抛诸脑后,项云萍指路,陈兴等人开车前往某驻军营地,几人在大门处就被门岗的士兵给拦了下来,军事管理区并非随便什么人都能进进出出,没有登记的军队牌照都得经过检查才能进出,更何况陈兴几人开的只是地方上的牌照,被拦下来是再正常不过,好在门岗的士兵态度也不至于恶劣,询问陈兴几人是找人还是干嘛,如果是找部队里的领导,登记了自然是能进去。

          项云萍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迫不及待的说自己要来找武刚,他被带到这里来了,想来看看他,项云萍这么一说,陈兴就暗道坏了,这不是明摆着让人拒之门外嘛,陈兴的猜测没有错,那位门岗的士兵摇了摇头说没有武刚这个人,项云萍一口咬定说有,央求那位门岗士兵帮忙问问,对方还算热心,犹豫了一下后点了点头说好。

          电话打过去,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里头没有武刚这个人,项云萍就差没癫狂起来了,好不容易知道了自己丈夫的下落,跑过来这里却被告知没有,项云萍坚信武刚就在里面,和那个门岗争论起来,那门岗就有些不悦了,态度冷了起来。

          “嫂子,不要在这里闹,这守门的士兵都只是底层的人物,他不见得就知道武哥的事,你跟他闹也没用。”陈兴拉住项云萍,目光往张宁宁身上扫了一眼。

          “是我太激动了,我太急于想见到武刚了,好歹知道他是不是好好的,有没有吃什么苦头。”项云萍说着眼泪就要掉下来,陈兴看到这个最为头疼,却也不能说啥,女人的心理承受力本来就低,碰到伤心的事掉眼泪是再正常不过,项云萍还算是好的,起码陈兴几次都看到对方能够控制住眼泪没掉下来。

          “是谁在这里吵吵闹闹的,不知道这里是军事重地吗,全部给我撵走。”陈兴和项云萍说话时,从里头走出来一个军官,肩上挂着两毛一,是个少校,冷冷的看了几人一眼,少校朝门岗士兵轻声喝道。

          “这位同志,不好意思,我们也不是故意在这里闹。”陈兴沉思了一下,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笑着走了上去,掏出了自己的工作证,“这是我的证件,我们想见下你们部队首长,不知道能否帮忙通融一下。”

          少校军官接过陈兴的工作证,眼里闪过一丝惊奇,脸色缓和了一下,对陈兴的态度也客气了许多,毕竟是一位县长,目光闪烁了一下,少校军官道,“不知道陈县长找我们首长什么事,他出去办事了,陈县长有什么事可以先跟我说。”

          “是嘛,这么巧不在呀。”陈兴笑了一下,那名少校军官脸色稍微有些不自然,却是肯定的点了点头,陈兴眉头微蹙,只好道,“我们想见一下副县长武刚同志,不知道这位同志是否能够帮忙问一下?”

          “这里没有武刚这个人,你们来这里找人找错了,陈县长,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先失陪了,如果你们没有其他的事就请离开吧,这里是军事重地,不宜喧哗。”少校军官看了陈兴一眼,转身就离去,背影匆匆。

          陈兴凝望着那名少校军官的背影,对方那一瞬间脸色的变化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陈兴心里愈发笃定武刚就在里面,而少校军官显然是知道这回事的,对方表里不一的反应已经暴露了其内心的心虚,这也说明戴志成给他们提供的信息并没有错。

          “陈县,武刚肯定就在里面,他在撒谎。”项云萍同样看到了少校军官的反应,生怕会信了对方的话,急道。

          “我知道,不过我们跟他争论没用,在这里吵闹也不是办法,这是人家的地盘,还是军事管理区,我们在这里硬闯肯定是吃亏。”陈兴说道,他的目光再次扫了张宁宁一眼。

          来这之前,陈兴多少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打电话给戴志成?陈兴否决了这个想法,陈兴不认为戴志成能帮得上什么忙,要不然戴志成早就提出跟他们一块过来了,而不会保持沉默,不过陈兴这样想,项云萍却不会这样想,她提出说要再给戴志成打电话。

          “那你就给他打个电话吧。”陈兴点了点头,让项云萍试试也好。

          果不其然,项云萍从戴志成那里得到了否定的答案,戴志成还不忘让项云萍把电话拿给陈兴,亲自给陈兴解释着,“陈县,我的面子在那驻军部队的首长那里不管用,要不然我早就帮你们打招呼了,相信你们刚才自己已经看出了端倪,武刚是在里面的,只不过他们不让人进去而已,这事我恐怕爱莫能助。”

          “没事,没事,戴县告诉我们武刚在哪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了。”陈县笑了笑,“那就先这样吧,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就不打扰戴县休息了。”

          陈兴挂掉电话,他对这个戴志成印象说不上好坏,总感觉对方藏着什么,这也让陈兴心里多少带着一丝警惕,不过戴志成就算是藏了一手也无可厚非,人家能告诉他们一些信息已是厚道之极,没理由只跟他们见一面就全盘托出。

          这事如今也只能靠张宁宁了,陈兴心里无奈不已,他这个县长出了溪门还真的是啥也不是,特别是他来之前也没想到这事还会牵扯到驻军,事情一下子变得更为复杂了,现在想进去就得找军方认识的人,陈兴在部队里没认识什么实权的领导,在开元县也是人生地不熟,想找相识的人不容易,曾静在公安系统还能使上劲,在这事上也不能帮上什么忙,陈兴一下车就把目光定在张宁宁身上了。

          张宁宁的情商和智商都不是一般的高,陈兴都还没说什么呢,张宁宁就先笑着道,“这事我应该能帮点小忙,先打个电话试试。”

          这就是张宁宁的与众不同之处了,没有半点红色子弟的骄狂,张家老爷子就是从军队里走出来的老一辈革命家,在军方不乏门生故旧,军中那些个肩上扛着两颗金星,三颗金星的将军们见到张老太爷都得恭敬的喊一声老首长,张家是少有的能在军政两方都产生影响力的红色家族,张家想解决这种事再简单不过,张宁宁却仍然说的谦虚。

          张宁宁这次没有打电话给自己父亲,别看她不从政,看起来也对政治上的事不关心,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这不代表张宁宁不懂,张国华是省长,明摆着插手军方的事不合适,而且这还是在江海省的地面,省委书记姜民才是身兼省军区党委第一书记,姜民可以适当的过问下军区内部的事,但也不可能太过干涉,军队本来就不是地方干部能够染指的地方,这是大忌,张国华也不是不可以借助张家的力量过问军队的事,他的面子其实比姜民的面子还大,因为张家的招牌在那,但张宁宁不打电话给自己父亲也是有其思虑之处,没必要因为这种事就让自己父亲出马,打电话给他那个不混体制的二伯是再合适不过。

          张国中这个为老不尊的长辈总是喜欢调笑小侄女几句,没有半点长辈的风范,直至快把小侄女惹毛了,张国中才哈哈笑道,“宁宁,找我啥事呀,平常也难得给你二伯打个电话问候几句,你这一打电话,我估摸准没好事。”

          “二伯,我这边碰到点事情,你有认识江海省军区的人嘛,我在江城市开元县的某部队驻地外,想进去找个人,被挡在门外了。”张宁宁刚才早就留意到了这支驻军的编号了,这会也直接报给了二伯张国中。

          “是嘛,敢让我们张家小公主吃闭门羹,二伯给你出这口气,一定把那驻军的领导提过来棍棒伺候。”张国中大大咧咧的开着玩笑,没个正行,其实他一听张宁宁报出来的部队编号只是个某营的驻地,心里就有谱了,一个营再大的长官也不过是个营长而已,这还真的入不了张国中的眼,他接触的都是肩上扛金星的将军,一个营的营长撑死了也就是上校,绝大多数都只是中校军衔而已,张国中听了张宁宁的话后也就知道事情大不到哪去,所以才有心情跟张宁宁开玩笑,反正不是捅破天的大事。

          就在张宁宁向自己那不正经的二伯求助时,营地内的一幢三层乳白色办公楼,刚才出来的那名少校军官正在其中一间办公室内同一名肩上挂着两毛二的中年军官说着刚才在外的见闻,来找武刚的是溪门县的县长,证件是假不了,就是比较诡异,溪门县的县长跑开元来,让人看了就觉得奇怪。

          “那县长是够年轻的,就是不知道跟武刚是啥关系。”少校军官拧着眉,看了看中年军官,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识趣的选择闭嘴,没敢乱提意见。

          毫无疑问,这肩上挂着两毛二的中年军官就是营地的最高长官,中年军官名叫徐德为,中校军衔,是驻开元县某营的营长,刚才门岗那边打电话到办公室来询问是否有武刚这个人,接电话的是少校军官,少校军官是徐德为的副手,他恰好知道武刚的事,门岗的电话一下就引起了他的注意,武刚的事他本来就不太赞成,这会听说有人找上门了,少校军官琢磨了一下之后就亲自出来走了一趟,想看下怎么回事,顺手还将这事汇报给了徐德为,所以此刻徐德为也才会过来办公室,办公楼旁边就是宿舍楼,只不过几步远而已。

          “也不知道朱明宣搞什么鬼,把人带到咱们部队营地里来审讯,说只是借用几天,现在也没见说要走,搞的什么飞机嘛。”徐德为砸吧了下嘴,他口中的朱明宣就是开元县县委书记,朱明宣跟他说要借用下部队的地方来办件事,徐德为当初其实不太同意,但又不好不好驳了朱明宣的面子,朱明宣今年也是三十五六岁的样子,跟他年纪差不多。

          两人平常没少在一起吃吃喝喝,驻军跟地方上搞好关系是必须的,很多硬件设施都需要当地政府财政的支持,光靠军队上面的拨款是不够的,所以徐德为跟朱明宣搞好关系也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再加上两人年纪相仿,能谈到一块去,因此关系不错,但朱明宣这个人让徐德为感觉不是很靠谱,因此关系不错归不错,徐德为心里并没有跟对方深交的想法,也就是因为部队的一些需要,才跟朱明宣维持着面子上的关系,这次朱明宣开口,徐德为推脱不过,只好答应了下来。

          一开始朱明宣也没说借用驻军的地方是要办什么事,等到徐德为后来弄清楚是什么事后,心想原来是市检察院的人在办案,那把地方借了倒也没什么,说不定人家需要保密,所以才会提出要在驻军里借个地方,这年头,还有哪里能比军队驻地里更安全?因为知道朱明宣借地方是干什么用后,徐德为也就放心了,还应了朱明宣的要求,拒绝一切人来探视,所以戴志成时才会说他的面子在驻军这里不好用,因为徐德为只买朱明宣的面子。

          地方政府的事,徐德为平常也不是很关心,那不是他该操心的事,他只操心自己带的部队也就够了,管不到地方上的闲事,所以徐德为一开始并不是很清楚武刚是因为什么事被查,至于里面有什么蹊跷,徐德为更无从得知了,他这边只是腾了三个房间给市检察院的人,其他事他没多过问,也就是在昨天,身旁的这位少校军官听说了一些情况,回来跟他说,徐德为才察觉到这件事不简单,又后悔借地方给朱明宣了,但这会总不好再赶人出去,所以徐德为也是头疼的很,刚才听到少校军官说有人要来找武刚,徐德为也就留意了。

          “营长,我多嘴一句,地方上的事,咱们部队本不该多掺和,再说这朱书记要借咱们的地方办案,也没跟部队上头的领导打招呼,咱们私下把地方借给他们用,以后要是出点啥事,恐怕上头的首长也得批评咱们部队。”少校军官说道。

          “我才没那个闲心去掺和地方上的事,这不是不好驳了朱明宣的面子嘛。”徐德为无奈的摇了摇头,“这朱明宣的声名不佳,这次别把我给拖累了,跃正,你待会过去看看,问那检察院的负责人,看他们什么时候离开,就说咱们部队房间也紧张。”

          “好,我待会过去看看,对了,要不要让那个什么陈县长进来?”少校军官叫张跃正,年纪不过三十岁,这个年龄就能当到少校,显然也是家里有些关系的。

          “算了,先不要了,越掺和越不是个事,先赶紧把检察院的那些人撵走,审人哪里不能审,非得到借用咱们部队的地方。”徐德为撇了撇嘴,他这时候心情很是不爽。

          就在徐德为话音刚落下的功夫,他的手机就响了,见到来电号码,徐德为一个激灵,下意识的就做了一个立正的姿势,打电话来的是徐德为这支部队所属师部的师长,徐德为心脏扑通的跳了一下,这可真的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毕恭毕敬的接起电话。

          徐德为开口就是恭敬的问师长有什么指示,他这个营长平常可是没什么机会跟师部首长直通电话,上面有什么命令,也都是通过团部下达,他还没机会直接跟师部的首长们打交道,可以想象,徐德为此刻的态度是怎样一个端正。

          “小徐,你们那营地外是不是有几个年轻人想要进去探望人?你就放行让他们进去,咱们军队驻地虽说是军事管理区,但也没说就完全不让外人进去嘛。”师部首长的语气很是温和,听在徐德为耳里却是半点不敢马虎,连忙响亮的应了声是,而徐德为此刻的脸色却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心里头怕什么就真来什么,他这次真有可能被朱明宣给拖累到,转身走到窗户边,徐德为拉开窗帘往大门处望去,心里惊疑不已,这几个人来头不小呐,竟然能请动师部首长亲自打电话。

          徐德为不知道这会给他打电话的师部首长跟他是一样的想法,给这位师部首长打电话的是集团军军长,大概说的这么一回事,反正就是没头没尾的,接电话的师长都没弄明白是什么事,不知道什么事没关系,他按照军长说的意思交代下去就可,在交代完之后,这位师部首长也忍不住好奇的开口询问徐德为的营地里有什么特殊的情况了,知不知道那几个请求进去的人又是干什么的,徐德为一听首长的问话,脑门上的冷汗登时就下来了,什么才叫来头大?这就是了,师部首长也都不知道对方的情况,就能亲自为他们打电话过来,门外那几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呀,竟然能有这么大的能量。

          徐德为当然不敢有任何隐瞒,当即把事情都说了出来,他正怕被朱明宣给拖累了,师部首长问了,他正好利用这个机会先跟上头的首长说一声,先报备一下不是,好在那名师部首长听了之后也没说什么,只是让其好好留意一下要进来看人的那几位,事后记得跟他回个电话,徐德为见自己没被批评,心里这才松了口气。

          “这次真的是差点被朱明宣害死了。”徐德为通完电话后,抹了下额头的虚汗,看了一眼还站着的张跃正,快步的往外走着,“走,跟我去门口接人。”

          “营长,刚才来电话的是师部的首长?这也太吓人了吧。”张跃正尽管刚才已经听到了徐德为一口一声的师长,心里仍是不太愿意相信,门口那几人的本事也太大了,竟然能直接惊动师部的首长,刚才他还真是看走了眼了。

          “我感觉真实的情况可能比这还吓人,打电话来的师部首长竟然都不知道门口几人的来历,还嘱咐我留意一下来着,这得是什么来头啊,可能有比师部首长更高层次的首长在过问这事,当然,也有可能是地方上的领导,正好跟咱们市长有交情,如果是地方上的领导,这级别起码也得是正厅以上。”徐德为说道。

          “那陈姓县长我看他那年纪肯定不超过30岁,这个年纪能当到县长可就没那么简单了,要是没有硬实的背景是不可能的,是不是那黄姓县长请动的关系?”张跃正猜测道。

          “这就不清楚了,先出去接人再说,刚才师长让我留意那几人的语气颇有讲究,反正听那口气,这几人的来头小不了。”

          两人边说边走着,一会也就到了门口,门岗士兵冲徐德为敬礼着,见徐德为是来请陈兴几人进去的,那门岗士兵眼睛睁得老大。

          “这位就是陈县长吧,请进请进。”徐德为对陈兴的态度很是热情,一见到陈兴几人,三个女的一个男的,再加一个小孩,徐德为都不用张跃正说哪个是陈兴,直接一眼就能认出来,这个组合也让徐德为先入为主的认为陈兴才是正主,请动师部首长的恐怕也就是陈兴了,徐德为心里这般想着,对陈兴更是不敢怠慢,他根本没去想会是几女中的张宁宁才是几人中来头最大的。

          “还是要上头有人才管用啊。”陈兴心里感慨道,张宁宁不过才打完电话不到几分钟的时间,徐德为就亲自迎了出来,而刚刚那位少校军官则是跟在徐德为后边,陈兴琢磨着面前这中年军官应该就是这驻军的最高军事主官了。

          徐德为自我介绍,肯定了陈兴的猜测,在徐德为热情引导下,几人往里面走去,徐德为将几人请到办公室里泡茶,陈兴坐了一会就旧话重提,“徐营长,武刚应该是在你们这吧,我们想见他一面,不知道徐营长能否通融?”

          “呵呵,武刚确实是在我们这,不过这事是市检察院借我们的地方办案,我还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一回事。”徐德为先将自己摘了出来,然后就是爽快的应下,“陈县想见当然可以,我这就带你过去。”

          “好,那就有劳徐营长了。”陈兴点头感谢道,一旁的项云萍更是激动不已。

          徐德为亲自给几人带路,在旁边的另外一栋两层小楼里,徐德为指了指几个房间,武刚就在这其中一个房间,具体是哪个他还真不知道,腾出房间给市检察院的人用,徐德为也没过来看过,朝张跃正使了使颜色,徐德为示意对方去弄清楚情况。

          兴许是听到外面的动静,其中一个房间打开了门,出来的人看到徐德为后,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就冲房间里喊了一声杜检,一个中年人就走了出来,笑着迎向徐德为,“徐营长怎么过来了。”

          “杜检,有人想过来看看武刚,我想应该不会影响你们办案吧。”徐德为言语间是偏向陈兴的,师部的首长都打来电话了,徐德为要是还不知道如何选择,那他脑袋就有问题了。

          “徐营长,这。。。这恐怕是不行。”姓杜的检察官惊讶不已,看了徐德为身边的陈兴几人,姓杜的检察官眼里闪过一丝惊异,这几人是什么来路,竟让徐德为亲自为他们出面?

          “杜检,人家只是过来看望下,你们这也太不近人情了吧。”徐德为不以为然,“就算是犯人,也有让家属探望的权利,你们这是不是太过了。”

          “徐营长,您这就为难我们了,我们办案有自己的办案规定,现在案情不明,实在是不方便让人探望。”杜姓检察院又望了望陈兴几人,“这几位是武刚的家属?”

          “我是武刚的妻子,我就想问一下,我们家武刚犯什么罪了,为什么连让我们看望都不准。”项云萍站了出来。

          “这是我们的办案机密,请恕我无可奉告。”杜姓检察长断然拒绝,瞥了徐德为一眼,杜姓检察长眼底深处有些担忧,这是军营驻地,徐德为要是为这几人强出头,那他还真不好办,除了担心,杜姓检察长更是有深深的疑虑,没听说这武刚有啥背景啊,怎么这徐德为吃饱了撑着突然就转变态度了。

          “杜检,既然案情不明,你们凭什么就将一个在职的副县长给带走调查了,不知道是谁给予你们这个权利的,有哪位领导批示吗?”陈兴盯着对方。

          “案情机密,无可奉告。”杜姓检察长很是干脆的又一句机密。

          “不让进去,那就硬闯嘛,我看他们这办案的人怎么看着反倒是贼眉鼠眼的呀。”张宁宁轻声嘀咕道,声音不大,却是故意要让对面的人也听到。

          “这位女士,请你说话注意分寸。”杜姓检察官脸色一变,像是被张宁宁戳中了痛处,看了看徐德为,要不是碍于对方在这,他早就发飙赶人了。

          张宁宁的话让陈兴听得神色一动,往后看了看张宁宁,只见张宁宁暗暗点着头,陈兴心里这就有底了,就算是出了事,也有张家兜着,还真不用担心什么,而且这些市检察院的人看起来确实是有些不太正常,陈兴动了一下,将徐德为往后拉了一步,“徐营长,这些人不愿意通融,不知道徐营长能否再帮个忙?”

          “嗯?”徐德为疑惑的看着陈兴。

          “既然他们不愿意通融,那我们只能硬闯了,这恐怕要徐营长帮忙了。”陈兴径直说道,这军营里到处都是兵,徐德为随便叫几个兵过来都能将这些检察院的人给撂倒,当然,陈兴也并没真的打算这样做,他要的是徐德为的一个态度,只要徐德为态度强硬的要求检察院的人允许陈兴进去探望,他就不信检察院的人不妥协,假若真的不妥协,再用强也不迟。

          “陈县长该不会是想让我对这些检察院的人用强的吧?”徐德为眼睛睁得老大,眼睛转了转,并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徐营长刚才应该有接到上头首长的电话吧,要不要我再让上头的首长打个电话?”张宁宁在一旁开口了,一句话把徐德为震惊的不行,这次是眼睛瞪圆了看着张宁宁,他以为是陈兴请动的关系,没想到真正深藏不露却是被他忽略了的女子。

          “您跟我们师部的首长认识?”徐德为下意识的就用上了敬语。

          “不认识。”张宁宁淡淡的摇着头,看着徐德为,也不说话。

          徐德为这下真的是惊诧莫名了,张宁宁这云淡风轻的样子越发让他感觉高深莫测,看着张宁宁拿着手机,徐德为咬了咬牙,“好,今天这事我就强出头了。”

          几人在后边悄声交流着,牵头的杜姓检察官屏气凝神的想听点端倪,却是半字没听到,看着徐德为的神色,却是隐隐感觉到不妙。

          “杜检,这几位是我的朋友,这位还是武刚的妻子,人家也是看夫心切,你还是让他们进去看看吧。”徐德为望着杜姓检察官,语气平淡,话里的意思却是再强硬不过,“这里是军营,相信杜检不会不给我这点面子吧。”

          “混蛋。”杜姓检察官在心里狠狠的骂了一句,徐德为这是连威胁都用上了,那几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刚才又跟徐德为说了什么,徐德为的态度竟会陡然强硬起来。

          “徐营长,这是朱书记关心的案子,徐营长是不是先让我们打电话跟朱书记交流一下?”杜姓检察院以退为进,他扛不过徐德为,只能先请示朱明宣,让朱明宣出面。

          “陈县,他说的朱书记应该是县委书记朱明宣。”项云萍怕陈兴不知道,提醒道。

          “杜检,你们市检察院办案还得请示县里的领导吗?然道武刚的这个案子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陈兴听了项云萍的提示,立马就出声质问道,这明显是很反常的事。

          “朱书记关心这件案子,我们只是跟他通报一下情况,这有什么奇怪吗。”杜姓检察院瞟了陈兴一眼,语气不善,眼底深处的一律不安却是暴露了他的心虚。

          “杜检,你打不打这个电话都一样,我还是那句话,人家家属想要探望是合情合理的要求,不管武刚犯了啥罪,你们都无权拒绝人家家属探望的请求嘛。”徐德为再次明确自己的态度,就算是朱明宣给他打电话也没用,徐德为这会还有些恼怒朱明宣差点害了他,武刚这事他昨天就听张跃正说了些端倪,有些反常,今天陈兴等人来头大得吓人,徐德为更不可能再帮朱明宣,他驳了朱明宣的面子,顶多也就是以后部队从地方上获得的帮助少点,朱明宣也不能对他怎么着,对方还没那么大的本事把手伸到军队里来,倒是陈兴等人可以请动他上头的首长,徐德为再傻也知道做出什么选择。

          “徐营长真的要这样做?”杜姓检察官眉头皱了起来,连朱明宣的招牌都不顶用了,杜姓检察官这下是黔驴技穷了。

          徐德为懒得说话,直接走上前去开门,张跃正一看,也眼疾手快的跟了上去,打开另外一个关上的门,至于第三个房间,那是刚才杜姓检察官出来的房间,门大开着,武刚不可能在里面,也就只可能在剩下这两个关着的房间了。

          杜姓检察官脸色铁青的走到一旁去给朱明宣打电话,身边的那个下属看了看其脸色,也不敢真的上前阻止徐德为和张跃正。

          张跃正开的那个房间一打就开了,徐德为拧着门锁却是打不开,这会看都不用看了,武刚肯定是在徐德为站着的这个房间,打不开房门,徐德为就看向杜姓检察官了,指了指门,徐德为喊了声‘杜检’,没再多说什么,那意思不言自明,请对方把门打开。

          其实房间里面是有人的,每天最少都有两个人同时在看着武刚,不可能让武刚独自一人呆在屋里,只不过外面说话的动静这么大,里面的人不可能没听到,知道双方起了争执,自己这边的头儿也没松口说要打开门,里面的两个市检察院的工作人员都没敢妄动,依然是将门反锁着,不让外面的人开门进来。

          杜姓检察官已经给县委书记朱明宣打电话了,这会迎上徐德为的目光,杜姓检察官没有动作,他在等着徐德为的电话响起,朱明宣接到他的消息,应该会有所行动才是,徐德为盯着杜姓检察官,电话就在这片刻间响了,徐德为撇了撇嘴,这时候打来电话的不用说也知道是谁,拿起手机看了一下,确定自己的猜测没错,徐德为没接起来,任凭手机想着,再次看了看杜姓检察官,“杜检,给个面子吧,何必让大家伤了和气。”

          徐德为说着话就摩拳擦掌,军人就是军人,徐德为也有自己的血性,他既然做了决定,杜姓检察官要是不给他面子,徐德为绝对要破门而入了,他也不怕跟对方撕破脸皮,丫的这是在他军营的地盘上,几个市检察院的人要是想跟他对着干到底,徐德为不介意让对方看看军中子弟兵的风采,事后要是有人想责问,地方上的领导还能管到他这个军官头上来不成,说句难听的,要不是军营驻地在开元,有必要跟县里的领导搞好关系,徐德为连县委书记朱明宣都懒得鸟,就算是市里的领导来了也不能把他咋的。

          “徐营长,你不接朱书记的电话吗?”杜姓检察官见徐德为连朱明宣的电话都不接,脸色再次一变,对方的做法表明了事情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现在没空,你先把门给我打开,事后我会给朱明宣打电话。”徐德为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说话一点都不客气,“杜检,你借了我们的地方好几天了,现在连个面子都不给我,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杜姓检察官脸色阴晴不定,站着同徐德为对视着,最后还是他先受不了徐德为的眼神,移开了目光,朝身旁那位下属甩了甩头,杜姓检察官这是认栽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在徐德为的地盘上跟对方犯浑,那是自己找不自在,杜姓检察官只能忍下这口气,而且他们这次是私自行动,所以杜姓检察官也不敢跟上头的领导求助,因为杜姓检察官知道自己得不到什么帮助,这也是他只给县委书记朱明宣打电话,而不给市里的领导打电话的缘故。

          杜姓检察官身旁的那位下属得了授意,走到徐德为身旁,敲了敲门,冲里面的人说了几句话,只听哐当一声,门从里面打开了,里面两位市检察院的工作人员看了徐德为一眼,识趣的往外走去,项云萍这时候早已顾不得其他,冲进屋里面去。

          项云萍叫着武刚的名字,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一直跟在她身边形影不离的儿子终于松开了手,口中喊着爸爸就跑了过去。

          “没事,没事,小宗乖,不哭啊,你是男人,要坚强。”武刚笑着拍着儿子的脸蛋,他的手轻轻颤抖着,眼里隐隐泛着泪光,在这屋里被关了几天,足不出户,连一点行动的自由都没有,武刚最牵挂的就是自己的妻儿,他不怕自己受到什么委屈,就怕妻子和儿子受到伤害,现在重新看到老婆儿子,武刚就感觉自己像是在监狱里关了好几年才重新见到家人一般,那种心情真的是无法言喻。

          “爸爸你也是男人,那你也不许哭。”孩子抹着眼泪,天真纯粹的童声总是能不经意间的触动人的心弦,曾静这个当妈妈的人忍不住就要跟着掉眼泪下来,转头朝陈兴笑道,“这孩子真乖,武哥有个好儿子。”

          徐德为最见不得这种伤感的场面了,特别是想到他这次有可能是助纣为虐,徐德为心里委实不是个滋味,悄声的退了出去,正好看到杜姓检察官跟几个检察院的人脸色难看的站在门外,徐德为撇了撇嘴,“杜检,你说你们这次办的是啥案子嘛。”

          屋里面的武刚早已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安慰了一下妻子和儿子,武刚早已恢复一脸刚毅的神色,他都不记得自己这个大老爷们有多少年没有这种流泪的冲动了,妻子和儿子触动了他内心深处那根最柔软的心弦,陈兴和曾静肯在他危难的时候仗义相助更是让武刚心怀感动,武刚认为自己这次被人整的不亏,起码认清了一些人,也知道自己有这么两位肯肝胆相助的朋友,这是他最宝贵的财富。

          “陈兴,曾静,谢谢你们,我最担心的就是老婆孩子,今天能见他们一面,我也就放心了。”武刚刚才在屋里面听到陈兴还有妻子的声音,这几天紧绷的一根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他跟市检察院审他的这几人斗智斗勇,也曾提出过要见家人一面,都被拒绝了,武刚不知道陈兴和曾静怎么会找到这来,但能见到家人,武刚心里总算是了了一个心愿,就算是不能出去,武刚也可以放下一些牵挂。

          “武哥,你说这话就见外了,要不是嫂子给我打电话,我都不知道你出事了,你这次可是太不厚道了,知道自己有事,也不给我打个电话,还把不把我当朋友了。”陈兴开着玩笑,笑道,“为了你的事,我和曾静大晚上的跑到开元来,这次出去,你要是不请我们吃顿好的,那我们可不放过你了。”

          “要是能出去,别说一顿好的,多少顿都任你们说。”武刚哈哈笑着,心里却是依然有着一层阴霾,他这次其实是得罪了县委书记朱明宣,他会在这里面,都是朱明宣在背后整他,用八个字来形容朱明宣,那就是无法无天,胆大妄为了,他好歹也是一个副县长,朱明宣就敢公然整他,让人将他一个副县长带走调查,这说出去恐怕没有一个人会信,但朱明宣就是敢这样做,不过武刚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也有一些落人口实的地方。

          “武哥,这次到底是怎么回事?”陈兴往门外看了一眼,朝武刚问道。

          就在这时,有两个检察院的人走了进来,也不说话,就站在那里,看着陈兴和武刚等人,眼神四处飘着,陈兴眉头微微一皱,这检查院的人摆明了是进来监视他们的,武刚原本想张口说话,看到进来的两人,嘴巴随即就闭上。

          “两位,我们想单独跟武刚聊聊,这个请求不过分吧。”陈兴看向两人说道。

          两个检察院的人没有说话,看了陈兴一眼,没回答,脚下也没往外走的意思,徐德为在门外也听到了陈兴的话,帮忙开腔道,“杜检,你这是何必呢,人家难得见一面,你让人家好好聊聊不行吗。”

          杜姓检察官脸色难看,还是强挤出一丝笑容,“徐营长,我都已经让他们进去看人了,您就别再为难我了,这案子还没调查清楚,上头的领导是要求保密的,我让他们进去已经是违反规定了,所以屋里必须有我们的人看着,还请徐营长也体谅体谅我们。”

          “杜检,不知道您说的上头领导是哪位领导?”闭口不言的武刚突然大声开口了,杜姓检察官在门外,武刚的声音很大,杜姓检察官也听得清清楚楚。

          杜姓检察官神情有些不自在,冷哼了一声,没搭理武刚的话,屋里面两个检察院的人依然一动不动,陈兴心知这两人要是不离开,武刚也不可能敞开心扉的讲。

          “武哥,有什么话你就大胆讲出来,不要顾忌什么,他们想呆屋里就让他们呆吧,只要你讲的是真的,相信会有人为你做主的。”很少说话的张宁宁出声道。

          “这位是?”武刚疑惑的望着张宁宁,陈兴和曾静都是他的朋友,也就张宁宁这张生面孔不认识,要不是被进来的这两检察院的人给分神了,他刚才早就想问了。

          “哦,望了给你介绍了,武哥,这是我未婚妻,张宁宁。”陈兴笑着给武刚介绍道。

          “好呀,恭喜恭喜,陈兴,你总算是没再当光棍了。”武刚一听,脸上露出了灿烂的微笑,那是真心的为陈兴高兴,一时都忘记了自己的烦恼,笑道,“你们这郎才女貌的,倒也是登对的很。”

          “哈,我们年底结婚,可还等着你过来喝喜酒呢。”陈兴笑了笑,“武哥,说说你的事吧,我和曾静大老远的赶来,希望能帮上你一点忙。”

          “不错,武哥,既然别人不愿意出去,那你就不用管他们了,尽管讲就是。”曾静点着头,眼角的余光瞟了张宁宁一眼,有张宁宁这位省长的千金在这,曾静心里也很有底气。

          “这?”武刚终究还是有所顾忌的,特别是那俩检察院的人时不时的盯他一眼,让武刚心里不太自在,他要是自己光棍一人,他啥也不怕,但他怕的是朱明宣会报复他的家人,经历了这么一件事,武刚总算是知道朱明宣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了,朱明宣敢肆意妄为的对他一个在职的副县长动手,就敢报复他的家人,武刚要说不担忧那是假的,陈兴和曾静毕竟不是开元县的干部,不用担心朱明宣会干吗,但他不能。

          武刚的神色落入张宁宁的眼里,张宁宁秀气的小鼻子皱了一下,转身走到门外的徐德为身旁,轻轻的说了一句话,也不知道是说了什么,只见徐德为脸色惊骇,随即点了点头,看着张宁宁的眼神震惊不已。

          “杜检,让你们的人都撤出来吧,总要给人家一点空间,反正你们都让他们见面了,也不差这一点。”徐德为再次对杜姓检察官道。

          “徐营长,您这样可就真的让我们很不好办了,今天我们都让步这么多了,徐营长您好歹替我们着想一下。”杜姓检察官紧守着自己的底线,他要让自己的人在里面盯着,就是怕武刚说了不该说的话。

          “我不管你们办案是什么规矩,反正今天这事我管定了。”徐德为霸道的摆着手,转头对身旁的张跃正道,“跃正,屋里面那两位要是不想出来,你去请他们出来。”

          张跃正点了点头,惊奇的看了张宁宁一眼,他都没听清楚张宁宁跟徐德为讲了什么,但从徐德为的表现来看,肯定是完全震住了这位营长大人。

          “徐营长,您真的要这样做?”杜姓检察官有些暴怒了,双眼隐隐冒火,但又不可能真的冲徐德为发飙,使劲的拽着拳头,杜姓检察官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不错,我就是要这样做,杜检打算咋的?”徐德为淡淡的看了杜姓检察官一眼,嘴角有些冷笑,不是他瞧不起对方,他还真就不信眼前这姓杜的敢跟他来真的,在张宁宁跟他说那句话之前,他之所以只帮陈兴等人说了一句话就不再说话,那多少是因为不想再往下掺和这事,反正他也帮陈兴几人见到武刚了,没必要再接着掺和下去,所以适当的帮陈兴等人说了一句后,他就保持沉默,直至张宁宁又跟他说了那么一句话,徐德为才又态度强硬的帮着撵人。

          “你们两个出来。”杜姓检察官服软了,几乎是咬着牙冲屋里面的两个下属喊话,这个眼前亏他认了。

          当房门重新关上时,陈兴终于露出了笑容,笑道,“武哥,这次你总能说了吧。”

          武刚笑着点了点头,眼神往张宁宁身上瞟了好几眼,眼里尽是惊奇,陈兴这个未婚妻倒真是不简单,见陈兴不说什么,武刚也就识趣的没问。

          “武刚,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这次陈县长他们过来,你赶紧把实情都说出来,陈县长他们会想办法帮你的。”项云萍急切的看着丈夫。

          “哎,这次想要整我的是朱明宣,是我们开元县的县委书记,前阵子城市广场出了事,才刚建成不到的一个石雕倒下来砸死了人,我就怀疑广场的工程质量有问题,想组织有关部门去查,最后就成现在这样了,广场的质量问题还没查出结果,我就先成了阶下囚了。”武刚苦涩的笑了笑,“这就是得罪人的下场。”

          “广场的质量问题还没查出来,你怎么就知道想要整你的是朱明宣?”陈兴提出疑问。

          “这是我没说清楚,不能说没完全没查出来,应该说已经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而且有一些线索还指向了朱明宣,所以我才说是他要整我,而且这些检察院的人也是明证,他们不是受了市领导的指示来查我,而纯粹是朱明宣个人指使,市检察院检察长就是朱明宣的姐夫,朱明宣使唤检察院的人就跟使唤自家下人一样,堂堂的国家检察机关,简直成了他狭私报复的工具。”武刚越说越愤怒。

          “他们查你的理由是什么?”陈兴接着问道。

          “理由就是我收受的那些烟酒,还有那些面额不超过1000块的商场购物券,呵,别人提上门来送我的烟酒自然不可能差到哪去,我这一年下来收的烟酒,真要折算个价值,上万块还是少的,这就成了他的攻击把柄了。”武刚自嘲道,这也是他落人口实的地方,但要真说一个副县长因为这个被判贪污罪,恐怕足以引起全国舆论哗然。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就算是你没有这个把柄,但他要是想找你麻烦,也会找别的借口。”曾静摇头说道。

          “不错,官场中的人心险恶本就是如此。”陈兴赞同道。

          “这些检察院的人控制我的人身自由本身就是非法的,这背后全是朱明宣在操纵,这几天他们一直反复的审问我,无非就是想往我头上多扣几个屎盆子,除了那些个烟酒,我根本就没什么把柄能让他们抓到。”武刚冷笑道,“就算是我最后没什么把柄被他们抓到,我估摸着那朱明宣肯定也会操纵法院,给我判个贪污罪。”

          “听你这么一说,这朱明宣还真是什么事都敢干。”陈兴惊道。

          “他有什么不敢干的,他们朱家的势力大着呢,怪也就怪我太刚直,广场的案子我要是不查,也就不会有这个现场。”武刚苦笑道。

          “都砸死人了,你要是不查,那陈兴今天来帮你可就不值了。”张宁宁笑了笑,“武哥,待会你就跟我们一块离开吧,反正他们关你也是非法的,待会你就大大方方的离开。”

          “我倒是想离开,不过离开了又能上哪去,我的根在开元县,朱明宣是县委书记,我能从这离开,他照样能再把我整进去,还不如呆在这。”武刚心灰意冷。

          “武哥,你就别说这些废话了,待会你尽管跟我们离开就是。”陈兴笑道,“谁要是想抓你,那就连我们一块抓进去。”

          陈兴脸上虽然在笑,但他说这句话是认真的,只不过武刚看着陈兴脸上的笑容,却没敢当真,他也不敢当真,以为陈兴是在玩笑,这里是开元县,武刚深深体会到朱明宣这位县委书记的手段有多狠,连他一个在职的副县长都敢这么整他,还有什么不敢干出来的?

          之前只是知道朱明宣霸道,却不知道朱明宣会这么狠,这简直是在玩火,但朱明宣偏偏就敢这样做,人家有后台,有恃无恐,武刚好不容易混到了这副县长的职位,这次其实已经抱着被撤职的心理准备了,而且朱明宣恐怕还不会这么简单的放过他,就如同他刚才对陈兴等人说的,恐怕朱明宣还会操纵法院判他个几年才善罢甘休。

          “武哥,我是跟你说认真的,你别以为我在开玩笑。”陈兴无奈的摇了摇头,武刚这表情显然是认为他在说笑了。

          “陈兴,谢谢你的好意了,不过我不能跟你们走,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走通部队的关系,还能让那徐营长这么仗义帮助,但你们没在开元,是不清楚朱明宣的能量的,朱明宣不能拿部队里的人怎么样,但我要是从这里走出来,朱明宣还是能让我进其他地方,我不希望连累你们。”武刚苦笑了一下,看了陈兴和曾静一眼,摇头道,“我倒是忘了,你们不是开元县的,朱明宣倒也不能拿你们怎么样。”

          “既然如此,那你还担心什么,直接跟我们走就是了。”陈兴笑道。

          “是啊,武刚,你就跟我们一块离开吧,他们抓你本来就不是正规办案,你还顾忌那么多干嘛。”项云萍帮着劝起了丈夫,她是最希望丈夫离开的人。

          “哎,不是我不想离开,我这。。。这不是怕连累你和孩子吗。”武刚叹了一口气,陈兴和曾静终归不是本地的,朱明宣可能还会鞭长莫及,但自己一家人都在开元,武刚自己不怕朱明宣报复,但总也得为家人考虑。

          “武哥,你就放心吧,我就不信堂堂一个县委书记敢公然报复其他领导干部的家属,他要是敢这样做,就会有人出来治他,你就不用再多想了,跟我们一块离开,直接到江城去,跟有关部门去反映朱明宣的问题,朱明宣再大也不过是个县委书记,他还能大得过法律不成。”曾静也开口劝道,她的想法很简单,这件事有张宁宁亲眼见证,有一个省长的千金在这,很多事其实都可以迎刃而解。

          武刚听着陈兴和曾静的轮番劝说,心里唯有苦笑,不是他胆子小,而是他拖家带口的,想洒脱都洒脱不起来,发生这件事之前,武刚是没想到朱明宣的胆子这么大的,要不然他就算是再耿直,也会懂得适当变通的,现在朱明宣敢对他一个在职副县长动手,那他今天要是离开了,朱明宣就有可能敢对他家人动手,从自己的遭遇来看,武刚丝毫不怀疑朱明宣敢这样做,说对方丧心病狂也好,无法无天也好,说到底,人家有的是倚仗。

          “陈兴,曾静,你们可能不知道,朱明宣今年也才36岁,陈兴不到30岁就成为县长,这是十分了不起的事,但这朱明宣也不会差到哪去,36岁的县委书记,说不上多么稀奇,但也是朱明宣关系和能量的证明,除了他那当市检察院检察长的姐夫,朱明宣的大哥是省委副秘书长,跟省委的领导关系近,这还只是整个朱家比较显赫的两个人,朱家还有其他人也在体制里面,他们的触角几乎是遍及各个部门,整个朱家,说起来也算得上是江城市的一个名门望族了,势力庞大,起码在开元县,没人能惹得起朱明宣,他就跟土皇帝一样。”

          “武哥,有件事不知道当不当问?”陈兴疑惑的看了武刚一眼,他接下来的这个问题多少有些不方便问出口,因为一说出来就有质疑武刚为人的意思,但他此刻又听了武刚说了这么多关于朱家势力如何如何庞大的话,却是忍不住就奇怪了,既然武刚知道朱明宣背后势力这么大,那他当初知道城市广场的项目问题已经有蛛丝马迹指向朱明宣,为何还要继续调查下去,哪怕是再耿直的人,多少也会懂得变通,这才是官场的生存之道,陈兴就不信武刚也是在官场里厮混了十几年的人了,会不懂得这些变通,就算是再有棱角的人也早已被磨平,武刚应该懂得趋利避害才是,没理由还傻乎乎的去查不该查的东西。

          “陈兴,咱俩的关系还有什么不能问的,你想问什么直接问,知道的我一定回答。”武刚爽快的说道。

          “好,那我就直说了,武哥,不过我先丑话说在前头,我是就事论事,没有质疑你为人的意思。”陈兴点了点头,将自己问题说了出来,“武哥,当初你在查城市广场的工程质量问题,知道事情有可能跟朱明宣牵扯上关系时,是什么原因让你决定继续查下去的?你都已经清楚朱明宣势力这么大,你往下查的时候,就不怕前功尽弃,而且还有可能遭到朱明宣报复吗?而且考虑到自己的家人和前程,想必武哥应该没有道理继续查才是。”

          陈兴这话一说出来,武刚就沉默了,这问题触及了武刚不想提的一些事,看了陈兴一眼,武刚心里挣扎了一番,陈兴和曾静一听他有难就二话不说的赶了过来,自己委实没必要瞒他们什么。

          想了想,武刚苦笑道,“陈兴你这问题问到点上了,其实我也算不得多么高尚神圣的人,容我厚脸皮给自己贴金一下,我武刚也算是个正直有良知的官员,但涉及到自己的家人和前程上,我多少还是没那么高尚的,起码会有些私心,当时知道这事有可能指向朱明宣后,我是打了退堂鼓的,我虽然想不到朱明宣会这么狠,敢直接挟私报复我,但也知道朱家势力很大,不是我一个没啥大背景的副县长能惹得起的,所以当时我也就想偃旗息鼓不了了之了,毕竟得罪朱明宣对我没啥好处,但戴县长却指示我继续往下查,所以我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查了。”

          “戴志成让你继续往下查,你出事了怎么也没见他出手帮下你,他是不是把你当枪使了,出事了就让你当牺牲品,亏我还一直以为他是你的大恩人,这些年都是他在提携你,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项云萍不干了,以前她都是戴县长戴县长的叫,这会直呼戴志成的姓名了,去戴志成那里求情吃过几次闭门羹,项云萍都没有这么生气过,她还以为戴志成是真的无能为力,不是不帮她丈夫,毕竟武刚是戴志成一手提拔起来的,所以项云萍对戴志成的话很信服,此刻武刚这么一讲,项云萍也不是傻子,自然听出了其中的蹊跷。

          “云萍,不要这么说话,戴县长再怎么说也是我们的大贵人,没有他,我今天也走不到这个位置上。”武刚轻声呵斥着妻子,他心里其实不愿意承认戴志成是在利用他,但事实却是摆在眼前,戴志成这次就是把他当牺牲品了,只是反过来一想,武刚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好怨戴志成的,因为官场中的政治斗争本就是如此,凶猛而残酷,戴志成那样做是很正常的,说起来,武刚自认自己处在戴志成的位置上,可能也会那样做。

          “没有他是没有你今天的地位,但要是没有他, 你今天也不会沦为阶下囚,戴志成有本事怎么不自己去查朱明宣,要借你的手来办事,还不是怕直接跟朱明宣杠上,要是查到了对朱明宣致命的证据,他能坐享其成,要是没来得及查到,他又能让你当牺牲品,这就是他打的如意算盘,我看他也就一小人。”生气起来的女人是无法正常沟通的,项云萍此时就是这样的状态,她说的也没错,但她忽略了官场的残酷性,武刚获得的同时,也早该做好了被牺牲的准备,戴志成那样做固然不厚道,但也不能说他就做错。

          陈兴听了武刚的话,再加上这夫妻俩一来一回的对话,也明白了其中的端倪,武刚这是被戴志成当牺牲品给抛弃了啊,然怪武刚的神情有些落寞,戴志成对其有提拔之恩,武刚现在沦为阶下囚,虽说是朱明宣在报复武刚,但不能不说这也是戴志成间接造成的后果,偏偏武刚无法对戴志成有啥怨恨,这心里能不憋屈才怪,更多的恐怕是失望和难受。

          “武哥,嫂子,你俩就先别吵嘴了,我们先离开这里才是。”陈兴笑着道,“武哥,你也别再婆婆妈妈,前怕狼后怕虎了,跟我们走就是,你要是怕呆在开元不安全,先带家人去江城,等这事解决了再回来。”

          “就怕我这一走,朱明宣直接动用关系将我抹黑成在逃贪官了,我这岂不是就成逃犯了吗。”武刚担忧道。

          “听你讲了这么多,我对这朱明宣也有个大致的观感,我觉得你就算是不成逃犯也得被判刑,所以还不如跟我们走。”陈兴半开着玩笑,随即正经了起来,道,“行了,武哥你别再犹豫了,要不然我真生气了,你看你这磨磨蹭蹭的把时间都给浪费了,我既然让你跟我们走,就帮你考虑到后果了,你就放心吧,不会有事吧,事情肯定会有个圆满的结果,我有这个信心,到时候你就回来安心当你的副县长。”

          “真的?”武刚眼睛一亮,紧接着又黯淡了下去,笑道,“再当这个副县长我是不敢奢望了,只要我们一家人能平平安安就行了,到时候大不了我去找别的营生做,有手有脚的一个大老爷们总不至于被饿死。”

          “成,到时真要是不行,你来给我当司机,我争取给你弄个编制。”陈兴哈哈笑道。

          “那好呀,这事就说定了,我当定你的司机了,以后你要是成了省部级干部,咱这出门去的面子也不小,那啥,俺可是省领导的司机,你们下面这些地市的头头脑脑们要是不多巴结巴结我,我就要在领导面前打小报告了。”经他这么一开玩笑,武刚也乐了起来,自己模仿起了以后的场面,眼睛笑得都眯了起来。

          劝服了武刚,几人这就打算要离开了,打开门,杜姓检察官几人都站在门外,徐德为瞧了张宁宁几人一眼,以为几人看完人就要走了,就想着要再留几人再到办公室坐一坐,他现在注意力都转移到张宁宁身上来了,对张宁宁的身份可是好奇的紧。

          “杜检,我们打算让武刚跟我们一块走了。”陈兴对那杜姓检察官道。

          “跟你们一块走?开什么玩笑。”杜姓检察官冷冷的看了看陈兴,他到现在都还没摸清楚陈兴几人的身份,刚才想从徐德为口中试探一番,徐德为却是懒得鸟他,杜姓检察官碰了一鼻子灰,这会对来历不明的陈兴也算不得多么客气,他背后也是有倚仗的人,虽然还没弄清徐德为为什么要强出头,但他也不怕陈兴这几人,既然是武刚的朋友,那就不可能有多大的背景,他们对武刚下手,自然是调查清楚了武刚的底细,没啥靠山的一个副县长而已,几人根本没啥顾忌。

          徐德为在一旁同样是瞪圆了眼睛,让武刚跟陈兴几人一块离开,这事。。。真他妈是越来越操蛋了,他还以为陈兴几人进去看望下武刚,然后想跟武刚单独聊聊,这两个忙他都帮了, 这会陈兴又提出要让武刚也一块离开,而且从陈兴和张宁宁的眼神都落到他身上来,徐德为知道对方这是要把这事着落到自己身上来了,徐德为心里头那个郁闷啊,他这阵子是倒了什么霉了,怎么就摊上这一档子破烂事了。

          “啧,陈县,你们这是不是玩的有点大了?”徐德为走了过来,目光在陈兴和张宁宁身上来回飘着,悄声说道,“不管这武刚是不是被冤枉的,但他现在还在被调查中,你们直接要将人给拐走,这是不是太那个啥了?”

          “徐营长,他们调查武刚本来就不是走正规程序的,只能说是私设公堂,所以武刚也不是什么犯人,这些市检察院的人根本就没权力关人。”陈兴看着徐德为,“反正徐营长也帮了我们不少忙了,就干脆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了。”

          “陈县,你这不是为难我嘛。”徐德为苦笑,之前是杜姓检察官在冲他说这话,现在轮到他对陈兴说这话了,不管是他帮陈兴几人见武刚也好,还是他帮对方将检察院的人从房间里撵出来给几人腾一个单独的空间讲话也罢,这都不算突破底线的事,眼下陈兴要将人带走,还要他帮这个人,那可真是让他跟朱明宣撕破脸了,最主要的是徐德为不知道这事最后会闹到什么程度,要是武刚这样就跟陈兴等人走了,日后事情闹大了,徐德为也怕问责到自己头上,谁知道武刚是不是真的一清二白?

          当然,徐德为这话也没把话说死,他的眼神时不时的往张宁宁身上瞟一下,那就是留了余地的意思,张宁宁的身份颇为神秘,而且还能请动他上头的首长,所以徐德为不禁要留点回旋的空间,但他那冲着张宁宁瞟的眼神的意思也很明白,要想让他这么干,总得有值得让他出手的理由,要不然他也不是傻子不是。

          “徐营长,我们不会让你为难的。”张宁宁看了徐德为一眼,走到一边去打了个电话,张宁宁直接按了拨号键,那号码直接就是通向张国中的。

          大晚上正在应酬的张国中一听这小侄女再次打电话过来还是为了刚才那事,心里头那个郁闷呀,问道刚才那一个电话还没解决问题不成?他的面子啥时候这么不值钱了,竟然连件小事都摆不平。

          张宁宁笑着说没有,只是事情有了些新变化,想让他再帮忙打个电话,张国中听说是这个因果,登时就笑道,“张宁宁,这电话我就不帮你打了,你二伯我一晚上打两电话去请人办事,丢人呀,你自己打电话去,你在的那个营地是第××集团军的辖下的,那集团军的司令是你闵叔叔,过年有上过咱家拜访老爷子的,你应该有点印象,我把他电话给你,你直接给他打电话,相信他接到你打的电话会很高兴。”

          张国中给张宁宁报了一个号码,然后就挂了电话,张宁宁笑了一下,也没计较,她知道自己这位二伯嘻嘻哈哈的没个正行,但也是疼她得很,不帮她打这个电话多少是想让她这个张家小公主自己能够处理一些事,而张国中刚才说的话也没错,大凡是亲近张家的人都知道张家小公主在张老太爷心目中的地位,要是张宁宁打电话去求人,那接到电话的人只会高兴,巴不得多帮几个忙,日后再上张家去探望张老太爷,拿起这个在张老太爷面前提提,也能让张老太爷高兴高兴不是。

          张宁宁按着张国中说的那个号码就打过去了,电话响了两下就被接了起来,威严而又略带着疑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响了起来,“哪位?”

          “是闵叔叔吗,我是张宁宁。”张宁宁俏生生道。

          “张宁宁?”通电话的这位稍微愣了一下,声音随即就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略带着些惊喜,“哎呀,是小宁宁呀,稀客稀客,难得你会给我打电话,晚上你二伯和我打电话还提到了你,我还念叨着挺久没见过你了,听说你都订婚了,竟然没请叔叔去吃个喜糖,叔叔很生气,小宁宁你自己看着办吧。”

          “那年底我结婚的时候,一定请闵叔叔过来喝杯喜酒,就怕闵叔叔公务繁忙,连过来的时间都没有。”张宁宁笑道。

          “别的事情没时间,去喝你的喜酒那肯定得有时间,没有也得有,那就这样说定了,你这杯喜酒我是喝定了,顺便看看是谁这么有福气能把张家的小公主给娶走。”电话这边响起了洪亮的笑声,闵姓长者和张宁宁说了几句亲近话后,这才言归正传,笑道,“宁宁,这么晚打电话给叔叔,不会是只想跟叔叔问好吧。”

          “是有件事要麻烦闵叔叔。”张宁宁笑着将事情言简意赅的说了一下,而后就说道,“军营的徐营长就在我旁边。”

          “好,你把电话给他,我来跟他说。”只听电话那头的闵姓长者很是干脆的答应下来,他都不问具体的事情,对他来说也没有必要。

          张宁宁把电话递给了徐德为,示意徐德为听电话,徐德为脸色隐隐有些激动,小心的接过电话,他刚才听张宁宁一口一个闵叔叔的叫着,又结合张宁宁之前为了让他帮忙将两个检察院的人从房间里撵出来所说的那句悄悄话,徐德为已经大抵猜到张宁宁是跟谁在讲电话了,整个集团军的主要领导当中就只有一个姓闵的,那就是集团军司令闵维正少将,那可是集团军的一号boss啊,徐德为也就远远有机会见到过。

          “我是闵维正。”闵姓长者一来就自报家门,跟同张宁宁讲话时的亲切柔和这会已是变得严肃,这边早就小心翼翼在接电话的徐德为终于连最后一丝疑问也没有了,‘啪’的就是一声立正,嘴上说着请首长指示。

          只见徐德为嗯嗯啊啊的应了几声,也就是十几秒钟的时间,徐德为就毕恭毕敬的将电话还给了张宁宁,看着张宁宁的目光再也不敢有丝毫怀疑。

          “徐营长,这下不会为难了吧。”张宁宁笑道。

          “不会,不会,这事就交给我,一定办好了。”徐得为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转头盯向杜姓检察官,徐德为目光一下变得森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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