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dress id="zh9vr"><nobr id="zh9vr"></nobr></address>

          <form id="zh9vr"></form>

          当前位置:首页 > 锁业排名 >小野猫(苏花朝,霍绥)

          小野猫(苏花朝,霍绥)

          2021-09-29 06:28:53莘诗小说


            文案一:

            霍绥和苏花朝在一起的这么多年,从未想过放弃她。

            她哭着喊他的时候,霍绥甚至想把命给她。

            最是蚀骨美人香。

            文案二:

            霍绥以为自己养的是只小白兔,可后来才知道,

            她是只小野猫,每晚撩人情难自抑。

            ——我所有的风情万种,不过是欲情故纵。

            1V1,双处,he,谢绝扒榜。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花朝,霍绥 ┃ 配角:宋舒怀,莫绍棠 ┃ 其它:慕吱

          ? ? ??

          第1章 叫一下

            暮秋清晨,窗外传来咿咿呀呀的开嗓声,和着悠扬绵延的丝竹管弦乐声,打碎地平线上的日光,流光倾泻照人间。

            苏花朝翻了个身,扯过胸前的蚕丝被蒙住耳朵。

            窗外的声音仍在继续,

            开嗓声,男的女的,老的幼的。

            器乐声,丝竹管弦,琴瑟萧笛。

            白色蚕丝被包裹下的身形姣好纤细,被子下的人翻了个身。

            雕花木窗尚未合拢,将室外的寒气带了进来,顺着清晨冷风,歌唱者唱的词飘入房间,传进苏花朝的耳里。

            她囫囵的睁开眼,双眼放空。耳边的声音逐渐清晰,却又加了一些其他的声音,稀稀疏疏,混乱,却又有序。

            昨晚半夜她开车回到苏园,一路上畅通无阻,马路两旁的路灯依次亮着暖色灯光,倾泻一地。

            那是最有序的南城。

            而白天,车鸣声嘶吼,交警的口哨声此起彼伏,驾驶位上传来的谩骂声与指责声。

            那是最混乱的南城。

            这样的一座城市,在太阳从地平线升起的那刻开始,便陷入混沌,而一旦黑夜降临,便又恢复宁静。

            苏园与南城一般无二。

            苏花朝掀开被子,起身下床。进洗手间洗漱好,刚走出来,便听到桌子上的手机嗡嗡作响。

            她接起,并未先开口。

            电话那端,霍绥的声音裹挟着风声传入她耳里,“起了?”

            苏花朝开了免提,将手机放在桌上,“起了。”双手拿起桌子上的瓶罐,往脸上涂抹水乳。

            她问:“你现在在哪儿?”

            “你床上。”

            “说什么浑话?你睡醒了吗——”她转头往身后的床看了一眼,嫌弃般说出这句话,却又突然戛然而止,“你跑到我房间去了?”

            霍绥起身,赤着脚,站在窗台前,“嗯。”

            苏花朝:“你没事跑到我房里干什么?”

            “最近睡得不太好。”

            “这不是理由。”

            “我以为这样会好一些。”

            “……”

            霍绥:“结果,失眠了。”这一晚,就没合过眼。

            苏花朝语气淡淡:“是吗?”

            “嗯。”

            “那你还睡吗?”

            霍绥语气肯定:“睡啊,”他顿了顿,说出后半句话,声音里带着清晨的凉意,也带了他低沉嗓音里的笑意,“你今天不是回来了吗?”

            苏花朝先是滞了一秒,旋即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味。

            感情不是睡床,是睡她。

            她翻了个白眼:“你脑子里,就不能总是想着那事吗?”

            “现在大概不行。”他转身面对着房间,目光所及之处,白色与粉色构成的房间,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难以言说具体的味道,只不过霍绥清晰的知道,那是苏花朝身上的味道。

            从二十岁她爬上他床的那晚,直到今天,那味道从未消散,哪怕她离开这间房间已有一周,窗户敞开,冷瑟秋风卷席了这房间几遍,也只是令他鼻间味道的气味褪减了一点。

            只是一点,而已。

            剩下的无数气息包裹着他,霍绥在躺下的第一秒便明白,这一晚,仍旧无法安然入睡。

            苏花朝翻了个白眼,“你大早上给我打电话,就为了说这些吗?”

            “不是。”霍绥问她,“晚上回来?”

            “啊,五点下班,到时候你来接我?”

            霍绥:“嗯。”

            苏花朝想了想,叮嘱:“车别停在公司楼下。”

            那边没回,她解释:“你那车太显眼,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嗯。”他语气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苏花朝的声音也清淡极了,“我们公司的地下停车场,我有个车位,你停那里去。”

            霍绥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便把电话直接撂下。苏花朝看了眼被挂断的通话,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起身往门外走。

            大概二十平左右的庭院里,最中央摆了个水缸,除此之外,空空荡荡。七八个人穿着练功服立在庭院各个角落。

            人气儿呢!

            苏花朝坐在门槛上,双手撑着下巴,仔细听着他们唱。

            苏花朝其实不太爱听这些,但她的生母陈清月是一位越剧艺术家,从小在母亲的熏陶下,使她对此多了一分喜欢。

            一分喜欢,便是闲来无事,可当欣赏。

            她眯着眼,乘着歌声又昏昏欲睡之时,突然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苏花朝:“哎。”

            “陈老师说,你要是醒了,就去餐厅吃饭。”

            “好。”她向传话的人道谢。

            她起身回房收拾东西。

            苏花朝每年只在苏园住一周的时间,除此之外的所有时间,都住在霍宅。她与生母的关系并不算融洽,年幼时便不在身旁,等陈清月接她回南城的时候,便被告知她与苏启正已经离婚,苏花朝的抚养权给了她。

            苏花朝那时年幼懵懂,以为父母离异之后,自己便是跟着母亲一起生活,却没想到一个月之后,陈清月嫁给了霍孟勉。

            那年,十岁的苏花朝遇到了十三岁的霍绥。

            后来陈清月与霍孟勉离婚,又再改嫁。

            可苏花朝却在霍宅,一待便是十五年。

            她放在这里的东西并不多,一个行李箱便装下了所有。收拾好了之后,便往餐厅走。

            吃早餐的时候,陈清月突然问她:“这周末有时间吗?”

            苏花朝:“怎么了?”

            “啊,你傅叔叔那儿有几个学生,我瞅着还不错,想让你去看看。”

            “没学过看面相。”

            她伸手把面前的盘子一推,陶瓷盘与大理石桌面发出尖锐的一声刺响,她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眼神平静的看着陈清月。

            陈清月与她对视,“你年纪也不小了,花朝。”

            “所以呢?”

            “所以谈个恋爱,是个很正常的事啊。”

            听到这句话,苏花朝笑了一下,她的眼神落在陈清月的后方,突然开口说道,“您是给我介绍朋友呢,还是相亲?”

            “唔,都有吧。”陈清月见是有戏,忙说,“也不一定是说真的要谈恋爱,但好歹得交个朋友,我看你身边来来回回的,也没几个男性朋友。”

            苏花朝却突然叫了一声,“霍绥。”

            陈清月噤声,顺着苏花朝的视线往后看去,那人站在大门处,逆着光看不清神情,但西装革履,身姿挺括,他缓缓走来,陈清月眯眼,那不正是霍绥嘛。

            她连忙同他打招呼,“这么早就来接花朝啊。”

            霍绥说,“是啊,怕她忘了今天回去,所以早点来接。”

            苏花朝白了他一眼,起身往洗手间走去。

            听到身后陈清月和霍绥说:“我知道她不听我的话,你俩关系那么好,霍绥,你帮我劝劝她,她这个年纪,不小了,该谈个朋友了。”

            苏花朝竖着耳朵,想听霍绥的回答,转眼便是洗手间,她打开洗手间的门,合上门之前,看了他一眼。

            嘴唇一张一合的,是在说话。

            可到底说了什么,苏花朝不知道。

            她打开水龙头,低头洗手。洗的差不多了,准备关上水的时候,突然从右边伸了一只手出来,“啪——”地一下,动作利索的把水关上。

            紧接着,是清脆的关门声。

            她心里知道来人是谁,慢条斯理的扯了张纸巾擦手,一边擦手,一边抬头看他。

            洗手间的镜子里倒映出两张面孔,男的眉眼俊逸,轮廓深邃,女的眉目如画,一双桃花眼弯着的时候,迷惑千万人。

            她转身,腰抵在洗手台上,落落的望着他,“你和我妈说了什么?”

            霍绥的双手放在她的身侧,他倾身上前,一股无形的压力压迫着她,“你希望我和她说什么?”

            苏花朝说:“我希望你说什么,你就会说什么?”

            “不会。”

            “那不就好了。”

            霍绥闻言,笑了一下,伸手掐着她的下颌,“苏花朝。”

            苏花朝笑着看他。

            “你猜,我和你妈说了什么?”霍绥的唇角微往上勾,带了几分轻佻与匪气。

            洗手间里没有开灯,微光从窗外照射进来,打在他的脸上阴影深厚,苏花朝看着他,一半陷于幽暗,一半处于光明。

            苏花朝突然伸手搂住他的脖颈,轻轻一勾,将他拉向自己。

            她往他的耳蜗处吹气,亲昵而又暧昧道,“总不可能说,你要娶我吧?”

            “嗬。”一声轻笑落在她的耳边,下一秒,耳边那声音带了些许的讥诮与轻蔑,说:“苏花朝,差不多得了。”

            他说完,伸手便把她的手拉走,往后退了一步,低头看她。

            光从窗户外射入,正好将他们二人所站的地方劈分成为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他站在光晕里,伸手慢条斯理的整理衣服。

            她立足黑暗圈,抬眸云淡风轻的直望着他。

            他们二人的关系,如同此般光影。

            势均力敌,谁也不肯往后退半步。

            半晌,苏花朝笑了一下,伸手推开他,打开门先他一步走了出去。

            “哦,”走了几步之后,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笑盈盈的看着霍绥,“霍绥,我说那句话,不过是为了提醒你。”

            “你可千万别喜欢上我。”

            “我可是很难缠的。”

            她眨了眨眼:“像我这种坏女人啊,要是发现你喜欢上了我,之后可是无论如何都甩不掉的。”

            霍绥看着她转身走出餐厅,等她的身影都消失在他的视野范围之内,他拔腿往外走去,转身的一瞬间,看到了洗手间镜子里的自己。

            嘴角上扬,隐有笑意。

            甩不掉,就甩不掉吧。

            一世纠缠,如他所愿。



          第2章 不叫

            苏园大门正对着巷子,小巷深又长,两侧是经过时间洗涤的青墙,墙内树木枝繁叶茂,从墙边探出枝头。

            郁葱树叶遮挡住大片的光影,恰好又是周末早晨,这儿安静的只听到树头树叶摇曳的声音,以及轻微的车轮轧过地面碎金的声音。

            大门外,停着辆黑色轿车。

            霍绥坐在车内后座,黑漆漆的双眼,直勾勾的看向从房子里走出来的苏花朝。

            她穿着件米色风衣,高腰的牛仔裤裹着她那双修长笔直的双腿,脚下踩着白色的板鞋,头发随意的松在脑后,整个人惬意又放松。

            坐在副驾驶的助理小张松了安全带,下车帮苏花朝拿东西。

            霍绥坐在车里,望着她,突然想起那年第一次见到她。

            ——

            苏花朝从被接回到陈清月身边,到见到霍绥,这之间不过隔了一个礼拜的时间。在她还没有完全消化好自己的亲生父母已经离婚,而生母已选好下一任丈夫这件事实的时候,她便匆忙的来到了霍宅。

            霍家是大户人家,别墅外佣人并排而立,见到她与陈清月之后齐声问好,苏花朝双手抱着一只布偶,双眼环视着四周。

            从前院走到客厅是一段不短的距离,她跟在陈清月身后,踩着青石板往前走,眼前是有两米左右高的假山,耳边有汨汨的流水声,还有桂花香。

            她新奇的看向这一切,走了几步之后似乎察觉到哪里不对,她倏地抬起了头,正好对上了二楼窗台处的霍绥。

            霍家大少爷斜倚在墙边,眼神黑漆漆的看着苏花朝,倏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笑意,他满脸不屑的望着苏花朝,那眼神里,字字都是瞧不起她。

            却没想到那小姑娘只是看着他,不发一言。

            最后,她云淡风轻的收回视线,同陈清月说道:“我就来。”

            霍绥看到她小跑离开,白色裙摆处的金色勾线在空中飞舞。

            他收回目光,转身下楼。

            楼下客厅里,他的父亲霍孟勉满脸笑意的看着陈清月母女。

            霍绥面无表情的走了过去,左右望了一眼,最终坐在了苏花朝的对面。

            苏花朝双腿并膝而坐,脚上踩着双黑色的布洛克小皮鞋,往上看去,白色的连衣裙掐出她纤细腰身,再往上看,是她的唇,鼻,与双眼。放松、惬意,丝毫不见紧张之感。

            苏花朝说:“你叫什么名字?”

            霍绥不答。

            她复又说:“我叫苏花朝。”

            霍绥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仍旧沉默未语。

            苏花朝:“我知道你叫霍绥。”

            陈清月听到了她们的对话,立马纠正:“花朝,你应该叫他哥哥。”

            霍绥嘴角扯了个笑。

            苏花朝听了之后,双眼直勾勾的看着霍绥。

            突然,她双手在椅子上用力一撑,从椅子上跳下来。她走到霍绥面前,逼着霍绥将目光聚焦在自己的身上。

            她莞尔一笑:“哥哥?”

            霍绥掀了下眼皮,嗤笑一声。

            苏花朝歪了下头,“霍绥哥哥?”

            霍绥终于把视线完完整整的落在她的身上,但那眼神,充满讥诮与嘲讽,甚至带了几分的嫌弃。

            末几,他转身,头也不回的扬长离去。

            身后,霍孟勉说,“霍绥的性格就那样,不爱说话,你们别往心里去。”

            陈清月说:“不会。”

            苏花朝:“不会的,我会和哥哥好好相处的,霍叔叔。”

            好好相处?

            大概只要她待在霍家一天,那他便无视她一天,遑论好好相处一说?那时的霍绥这么以为。

            ——

            霍绥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从口腔中吐出一口浊气。

            怕是谁也没有想到,哪怕笃定如霍绥,都未曾预料到。到后来,宠的苏花朝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人,竟是他自己。

            车门被人拉开,打开的一瞬间,带来一股凉意。

            座椅微动,霍绥转眸看她,“东西都拿好了?”

            “嗯。”

            “那开车吧。”他嘱咐道。

            小张:“好的,老板。”

            因为早上的事情,二人一路无话。

            衣角私下摩擦,发出窸窣的声音。

            苏花朝偏头看向窗外,低声哼着歌。

            霍绥半阖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到了地方,苏花朝打开车门,那眼神都没落在霍绥身上半分,却是热乎乎的和小张说:“小张,我五点下班,到时候你在停车场等我。”

            小张:“好的,大小姐。”

            霍绥偏头看她,直到她进了公司,都没看自己一眼。

            他收回目光,吩咐:“去银行。”

            ——

            苏花朝在苏园待了七天,便是老老实实的待在那里七天,当真是没有离开过苏园一步。她与陈清月的关系不算亲近,记事之时母亲就不在身边,因此对母亲这个概念,也没太大的印象。

            等后来同住,陈清月对苏花朝却也没有分外的关心。甚至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苏花朝清晰的明白,她是陈清月的累赘,是她,拖累了陈清月。

            所以后来她从陈清月的第三任丈夫家里离开,在人山人海的街头,她漫无边际的走,最后却走到了霍宅。

            霍孟勉收留了她,没有任何芥蒂的把她抱在怀里,疼她宠她仿佛她还是他的继女,或者说是,亲生女儿。

            自那之后,苏花朝便一直待在霍宅。

            而至于一年与陈清月见一次,这也是霍孟勉提议的,“花朝,她毕竟是你的亲生母亲,你身上,流着她的血。”

            苏花朝乖巧道:“霍爸,那我每年陪她一次好了。”

            苏花朝说了陪陈清月,便是心无旁骛的陪着她。

            不为血肉亲情,不为抚养恩情,只为她答应过霍孟勉,她便会做到。

            在霍孟勉在她无家可归之时将她揽入怀中的时候,她便暗自下定决心,将他视为亲生父亲,顺从他、倚仗他。

            苏花朝在苏园这七天,把工作的所有事宜一并交给助理小左和小右处理。

            她推开门,听着小左说:“老大,前几天有一家戏院想找我们合作,让我们给他们戏院做一个视频,推广。”顿了顿,补充:“开价,五万。”

            苏花朝:“不做。”

            小左疑惑:“为什么呀?这价格不低了。”

            苏花朝坐在椅子上,单手撑着下巴,看着小左:“做过了的东西,不会再做第二次。”

            小左:“我们有做过吗?”

            苏花朝瞥了她一眼,指了指小右:“你和她说。”

            小右:“老大做的第一个视频就是戏院的,——苏园。”

            苏花朝在一家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上班,手上有一个拥有五百多万粉丝的微博号——朝九视频。

            朝九视频,每周周日晚上九点发一条微博视频,视频主要是介绍各地文化、风情。比如说第一期,也就是打开“朝九”的知名度的视频,便是介绍百年戏院——苏园的视频。

            苏花朝从去年开始进入公司,一直到现在自己独立做一个微博号,现在所有都已从公司独立出来,包括微博的运营和合作。她手底下带着十二名组员,分别负责“朝九”的内容采集、拍摄采访、视频制作、后期宣传等各个内容。

            朝九视频每天都会接到各种合作,金额大多在三万到十万之间,价格稍低一点的,如果调研简单,主题贴切,也会接。价格稍高一点的,没有太大的问题,便直接拍板订桌。

            但“朝九”也并非全然是盈利性的。

            当苏花朝对某种东西感兴趣的时候,她会耗费几万甚至是十几万,为那样东西做宣传,甚至是联合认识的微博大V,一起宣传。

            当然,这一切都是看这位祖宗的心情。

            不喜欢的东西,出价再高也不做,要真喜欢,倒贴钱,她也乐意的很。

            小左恍然大悟,“那老大,我马上回绝他们。”

            “嗯。”

            小左小右又说了些合作的事,有几样苏花朝直接拍板了,有几样她兴致了了,让小左回绝。

            公事汇报完毕,小左小右出门离开。

            苏花朝打开电脑,开始一天的工作。

            等到黄昏来临,夕阳的余晖照映在电脑屏幕上,反射出一束金色的光芒的时候,她看了眼时间,快到下班时间了。

            起身收拾东西,出门和组员说:“下班。”

            组内一片欢呼,利索的收拾东西。

            苏花朝率先乘电梯下楼,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在电梯显示“1”的时候,走了出来。她走了几步,看向大门外,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叹了口气,“祖宗!”

            却还是拔腿往那儿走。

            到了车子旁,伸手敲了敲副驾驶窗,在车窗缓缓降下的时候,她不耐的话脱口道:“我不是说了,在地下停车场等我吗?”

            “我有答应过你?”

            苏花朝一愣,她低头望向车内,副驾驶座上本应坐着的小张此刻不见踪迹,开车的司机被人替换,替换他的,正是霍绥。

            苏花朝问:“怎么是你?小张呢?”

            “不能是我吗?”

            “不是,你怎么开车了?”

            “想开就开了。”霍绥敲了下方向盘,示意:“上车。”

            苏花朝利落上车,问他:“你在这儿等我多久了?”

            “没多久。”

            苏花朝见他心情一般,耸了耸肩,不再多话。

            这个时间点恰好是下班高峰期,CBD附近堵得厉害,苏花朝收了手机,窝在座椅上昏昏欲睡,临了还交代了句:“到家了叫我。”

            霍绥轻哼一声当做答复。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听到周边有轻微的咔擦声,她转过去,看他:“到家了?”

            霍绥:“没有。”

            苏花朝抬头,“这儿是哪?”

            “超市,我买点东西。”

            苏花朝“哦”了一声,等霍绥开门出去的时候,抬高了声音叫他:“帮我拿瓶水,我渴了。”

            霍绥点了下头,随后合上了车门。

            苏花朝坐在车内无所事事,从包里翻出手机查收邮件,刚准备回复小左的时候,右边的窗玻璃被人敲了几下,她抬头,正对上西装革履的霍绥。伸手降下车窗,降到一半的时候,从车外扔进两盒东西,落在她的大腿上。

            她还来不及看,一瓶水就塞进了她的掌心。

            苏花朝拿着水,边拧瓶盖边看落在自己大腿上的两盒东西。

            等看清楚了,驾驶座上的人已经坐了回来,正在慢条斯理的系安全带,苏花朝捏着其中一盒,问他:“你买这个干什么?”

            “买它当然是用了。”

            苏花朝:“你特意停下车,就是为了买两盒套?”

            霍绥挑了下眉,不置可否的看了她一眼。

            苏花朝满脸通红,“你脑子里成天在想些什么东西?”

            “七天。”霍绥径直说道。

            “什么?”

            霍绥:“苏花朝,我失眠了七天。”

            他偏头看她,“你总得好好补偿我的。”

            苏花朝伸手就想把那两盒套给扔出去,但霍绥的一句话,就让她愤恨收手,“扔了,今晚还是照做。”

            苏花朝改了动作,把手上的那盒套砸在霍绥的脸上。

            霍绥微一偏头,躲开了。

            紧接着,车子一个急刹车。

            苏花朝被安全带勒的肋骨一紧,整个人被重重的砸回椅背,下一秒,下颌被人捏住,身前阴影一片,“花朝,乖一点,要不然……今天的第一次,就在这儿。”



          第3章 叫一下

            已近夜晚,地平线上最后一道橙色微光渐渐消失,苏花朝眼睑微动,将今日最后的一束光尽收眼底。抬头,与霍绥的目光相接触。

            他瞳孔漆黑,眼眸深邃,远处路灯有微末光亮落在他的眼角眉梢。苏花朝看着他,如同看到了地狱中的恺撒。

            苏花朝知道,他说的那句话不会有假。

            她弯了下唇,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微一用力,将他埋在自己的脖颈处。

            苏花朝往霍绥的耳蜗吹气:“所以呢?你说那句话……”她收回右手,从他的腰侧缓缓往下移,柔软纤细的手指碰到了一块冰冷的金属,她手法巧妙的解开,“是觉得,我会怕吗?”

            “哒”地一声,皮带应声而散。

            苏花朝仔细观察着霍绥的表情,发现他的眼里仍旧如平常一般毫无波澜,手上的动作愈加放肆。挑开他内裤边沿,手指正欲往里伸的时候,手腕被人遏住。

            她嘴角浮出笑意,笑他:“怎么,你怕了?”

            “哦?”霍绥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模仿着她之前的动作,一点一点的往下探去。

            ……

            苏花朝认真看他,眼里的□□终于在漆黑夜晚显现出来。

            在黑暗中,所有的情绪都会原形毕露。

            这世上若是真有人能脱离欲望而存在,那也与她无关。

            因为她知道,霍绥,离不开她。

            她偏头,看向窗外。之前亮着的路灯不知何时熄灭,今晚,连月光都找不到一丝。

            苏花朝突然想到了什么,双手拉过霍绥,在他耳侧说,“哥哥,你说,这车,是不是晃得很厉害?”

            霍绥偏头,咬住她的唇,嘶磨、啃噬、吸吮,将她的口腔掠夺了几遍,最终,喘着粗气道:“你在乎?”

            “当然不。”

            “这不就好了。”

            苏花朝还想说些什么,身下又被他猛烈的一个撞击,“认真点。”

            脑子里的想法被撞得支离破碎,她迎着他的动作同他一同陷入欲望之渊。

            良久,

            车内先后发出一声舒长的喘气声。

            他松开她,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收拾整理自己的衣服。

            苏花朝躺在椅子上,有些许的微滞。

            霍绥倾身上前,捞起她的衣服,伸手将她抱起,调高椅背,双手帮她穿衣服。

            “内衣!”苏花朝提醒。

            霍绥:“扣不上。”

            苏花朝张嘴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霍绥吃痛,伸手帮她在后面扣上内衣。

            “属狗的!”

            “对啊。”

            霍绥气笑,想想她确实属狗,因此才应的如此理直气壮。拿过纸巾帮她擦干下身,整理好她的衣服之后,把纸巾放在自己的口袋里。

            车子缓缓启动,苏花朝浑身无力的瘫倒在椅子上。

            霍绥扭头看了她一眼:“马上就到家,别睡着了。”

            苏花朝:“知道了。”

            但等霍绥停车熄火,扭头看她的时候却发现,她已沉沉睡去。

            霍绥叹了口气,松开安全带,下车。从车头绕过来,动作缓慢的打开车门,她靠着车门睡,他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不过还是没有吵醒她。

            霍绥打横抱起她,走出车库,往里院走去。

            经过客厅的时候余光扫到餐厅处亮着灯,霍绥停下脚步,往餐厅看,餐桌上放了几碟菜,厨房里两位阿姨在忙活着。

            霍绥:“陈姨,您把饭菜给收了吧。”

            陈姨忙跑出来,见他怀里抱着苏花朝,放低了声音:“少爷,你们吃了吗?”

            霍绥:“没,您过一小时煮两碗面。”

            陈姨:“好嘞。”

            霍绥向她点了点头,转身朝楼上走去。

            上了半层楼的时候,怀里的苏花朝动了一下,伸手拍了下霍绥的胸膛,霍绥停在原地不动,他低垂着头,注视着怀里的苏花朝。

            她张了张嘴,脑袋在他怀里动了动,寻了个好位置,复又沉沉睡去。

            霍绥望着她,等了几分钟,确定她是真的睡着了之后,才抬腿往楼上走。

            ————

            隔天清晨,苏花朝被浴室内淅淅沥沥的淋浴声吵醒。

            她伸手,一把将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埋在被窝里。

            外界的声音被隔绝了大半,她复又沉沉睡去,却没成想,被子被人一把掀起,耳尖一凉,冷水沿着耳尖下滑,滚落在脖子上,沁凉湿冷。

            苏花朝整个人一哆嗦,“你走开。”

            霍绥置若罔闻,未擦干的手沿着她耳根处下滑。

            蝴蝶骨,纤细腰身,那细细的、弧度分明的脊背,他沾了水的手,将那润渍洒遍她整个后背,如沐春雨。

            而她在雨中颤抖。

            苏花朝嘤咛一声,“大早上的,烦什么?”

            “我待会要去公司一趟,”霍绥把她连人带被的搂在怀里,“我爸十点到家,你记得早点起。”

            苏花朝囫囵点了下头。

            霍绥拧了下眉头,伸手捏着她的下巴,“听到没?”

            大清早的被吵醒,苏花朝已然不耐,现下他又是拿水碰她,又是在耳边叮嘱,她的起床气一下子上来,从被窝里拿出双手,伸手就想把他的手给拍下。

            霍绥此刻却又收回了手,低着头,准备将她放回床上,突然眼前一黑,一个措手不及中,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那声音清脆响亮,直接把苏花朝的瞌睡给打跑。

            她倏地睁开眼,心里捏了把汗。

            “打到你哪儿了?”

            霍绥指着自己的左脸颊,“这儿。”

            顿了顿,扯了个笑,“力气还挺大的。”

            苏花朝此刻心虚的不敢说话,那一巴掌,她确实用了挺大的力气,往他脸上看去,左边脸颊很明显的比另外一侧红许多。

            这可是霍绥。

            她竟给了霍绥一巴掌。

            她发怵的很,乖巧的低下头,掀开被子,下床。

            霍绥见她一反常态,也不和他闹了,估摸着是被那反手的一巴掌给吓的。

            莫名的觉得好笑,在床上的时候,会伸手在他后背留下无数个指甲印、会不甘示弱的留长指甲,在二人缠绵之时十指掐进他的手臂……

            这些年,霍绥从她身上讨了多少的甜头,便被她用这样那样的方式偿还。

            霍绥看着苏花朝,她低着头,微抿着唇,脸侧碎发滑落,更显得她可怜百倍。

            他勾着唇,觉得她这般样子实属难见,眼神一转,突然瞳孔一缩。

            他大步走向苏花朝,靠近她的时候,长手一伸将她整个人腾空抱起。

            苏花朝怔了一下,“干什么?”

            霍绥:“怎么没穿鞋?”

            “忘了。”

            “不想穿。”

            “会冷,以后记得穿。”霍绥把她放在洗手台上,转身回房。

            苏花朝双腿在空中晃啊晃,眼神空洞的看向某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霍绥折回来的时候,苏花朝收了思绪,她看他。

            他手里拿着双拖鞋,伸手帮她穿上,把她抱了下来。

            霍绥:“我先下楼吃早饭,让阿姨也给你准备一份?”

            苏花朝咬着皮筋,双手鼓捣着头发,“嗯。”

            他站在她身后,对着镜子看到她咬着皮筋,蹙了蹙眉,将她嘴里的皮筋拨了出来,放在洗手台上。

            双手沿着她的发根,以指为梳帮她打理头发。

            左手握牢,右手拿过皮筋扎紧。动作熟练,轻快。

            扎好之后,他拍了下她的肩,“我先去吃饭了。”

            苏花朝:“嗯。”

            苏花朝看着镜子里霍绥的身影,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后,伸手,用指尖戳了戳他刚扎好的马尾。

            很好笑吧,平日连开车都不愿亲自动劳的人,甘愿为她弯腰穿鞋、为她洗手束发。

            很多年前,在苏花朝还年少憧憬爱情的时候,以为这就是爱。

            只是现在,苏花朝却能理智的告诫自己,

            ——他不爱你,他不过是想找个伴,仅此而已。

            但那又如何,在她爬上他的床,并上了他的那一刻起,便做好了准备:她是要上他一辈子的,要的不止是他的人,还有他的心。

            ·

            早餐还是老三样,油条、豆腐脑、包子。

            苏花朝的饮食习惯还是偏向南方,说到底,还是南方人。豆腐脑里加勺酱油,把油条扯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扔进去,边吃包子边喝豆腐脑。油条只泡一半,剩下一半还是脆的,一口咬下去,又软又脆。

            她伸手拿榨菜碟,衣袖处的绑带被带了出来,霍绥见状放下筷子,伸手把她的衣袖捋了上去。

            苏花朝咬着油条,不满:“真丑。”

            霍绥叹了口气,又把她的衣袖放下,帮她把绑带绑成蝴蝶结状,末了,问她:“这样?”

            苏花朝看了看,“凑活着吧。”

            霍绥捏着绑带,不动,“就这样?”

            苏花朝向他眨了眨眼,“要我夸你?”

            他嗤笑一声,甩手扔下。

            苏花朝左右张望了一圈,见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倾身上前,在他侧脸处印下一个吻:“这样,可以吧?”

            霍绥伸手摸了摸她唇印留下的地方,说:“什么意思?——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苏花朝愣了一下,她给了他一巴掌,于是吻了他。霍绥知道她那个吻的意思,如果仅是为了一条绑带,——她也太小题大做了。

            苏花朝吻霍绥,是因为心怀愧疚。她给了他一巴掌,便想着要如何弥补。

            她眼眸飘忽,“那这枣,够甜吗?”

            霍绥勾唇笑,“够。”



          第4章 不叫

            二人吃的差不多了,霍绥低头看了下时间,起身:“我去上班了,你在家好好待着?”

            苏花朝摇头:“我待会得出去一趟。”

            “出去?”

            “嗯,”她拧了拧眉,“下一期的视频,我还没想好做什么,想出去找找灵感。”

            “没想好?”

            “对啊。”她突然抬头看他,粲然一笑,“怎么了,霍大哥有什么想法吗?”

            苏花朝笑靥如花的看着霍绥,那双桃花眼微往上扬,衬得她更加的娇媚,世上难再遇。霍绥却有些头疼,“我不过是问问而已。”

            “哦?”

            “没必要做出这么防备的样子。”霍绥嗤了声,“我对你的工作,真的不感兴趣。”

            “你对我的工作不感兴趣……你有感兴趣的东西吗?”

            在苏花朝眼里,霍绥的教养、生活、吃饭、学习、工作、健身等一切行为都建立在良好的自控之中。他似乎是面面俱到、百分优秀的人,但事实上,他对一切都不敢兴趣。

            因为是霍家大公子,所以待人接物方面极为优雅从容,他教养良好、处事得当,工作上从未出过一丝差错,身在高处,但从不以此为傲,云淡风轻如薄云。每日早起跑步,周末健身,胸膛处的胸肌偾张,苏花朝从未见过比他还擅长自我管理的人。

            然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必须要做,而做。

            苏花朝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过他提过只字的“喜欢”、“想”、“想要”这样的字眼。

            在她眼里,霍绥是自出生便携带光环的人,凡是想要的东西都唾手可得,但也因此,对一切东西,都失了兴趣。

            霍绥说,“或许有。”

            苏花朝:“什么?”

            他站在玄关处,西装革履,身材颀长,那漆黑的瞳孔深深、深深的凝视着她,仿佛要把她看穿似的。

            苏花朝的心吊在半空中,在这个瞬间,她竟然在期盼,渴望他的回答,是与她有关。

            但霍绥终究什么也没说,就转身离开了。

            苏花朝怔忡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良久,低头看着碗里泡开的油条,用勺子愤愤的戳了几下,舀了一口塞进嘴里之后,把那勺子扔进碗里,喊道:“阿姨,把碗给收了。”

            她起身往车库走,脚步匆忙,生怕赶不上他。

            到了车库,发现霍绥一手扶着车门,另一只手手上搭着件外套。

            苏花朝叫住他:“霍绥!”

            霍绥不解回望。

            她疾步上前,到了跟前,合上车门,紧接着,手肘压在他肋骨处,用力一压,将他整个人压制车身处。

            霍绥蹙眉:“大早上的发什么疯?”

            苏花朝说:“你试过别人吗?”

            霍绥的眉,皱的更深。

            苏花朝以为他不明白她的意思,说:“这些年,除了我,你还试过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吗?”

            霍绥伸手,一把推开她,伸手理了理衣袖,将褶子抹平,“没有。”

            “为什么不试试呢?”

            霍绥突然被问住,是啊,为什么不试试别的女人呢?长相比她好的也有,性格比她好的更多,但为什么……不试试别人呢?

            苏花朝靠在墙壁上,身后是雪白的墙壁,她像是世上最纯洁的仙女,对他露出千百年来最妖媚的笑:“喂,你该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之前的兴趣……该不会,就是我吧?”

            说完,她仔细观察霍绥的神情。

            恰好此时,有车鸣声近在耳侧。

            霍绥偏头往外看,苏花朝也随他一同往外面看去。

            是霍孟勉的车。

            苏花朝连忙低头整理了下衣服,后背微一用力,离开墙边,往车库门走去。

            黑色奔驰缓缓驶来,在靠近她时倏然停下,车门被人从里打开。里面的人甫一打开车门,声音洪亮道:“花朝。”

            “霍爸。”

            苏花朝笑着叫他。

            霍孟勉笑着点头,他示意司机把车开进车库。大老远的就看到霍绥与苏花朝二人相对而立,疑惑:“你们两个人怎么在这儿傻站着?回家里说话多好。”

            苏花朝笑的温柔:“没呢,霍大哥把手机落在沙发上了,正好我看到,便给他送了过来。”

            霍孟勉看向霍绥,霍绥点头,扯瞎话:“幸好花朝给我送过来,要不然还得让人回来拿。”

            霍孟勉摇头,“你啊,什么破记性!”

            霍绥含笑道,“家里有人记得,就好。”

            “嗯,我们花朝的记性好,给你记着。”

            霍绥笑的别有深意的看向苏花朝,她迎上他的目光,丝毫不觑,笑容里有几分挑衅与得意。

            霍孟勉没发现二人的你来我往,说:“但花朝总不可能一直陪在你身边的吧,她可是要嫁人的。”

            对视的两个人,眼神一滞。半空中,视线交错的地方陡然断节。

            霍绥看向霍孟勉:“您说这话……怎么,给她找了好人家?”

            霍孟勉乐道:“前几天,我和老刘一起喝茶的时候聊到这事,刚巧,他儿子年纪和花朝差不多,想想花朝年纪也不小了,我就寻思着,让花朝试试去。”他看向苏花朝,“我待会就和老张约时间,到时候你见见那小伙子去。”

            苏花朝局促的摇头:“不了吧,霍爸……”

            霍绥讥诮道:“别什么人都介绍给她,她可不是什么人都配得上的。”

            霍孟勉不乐意了:“人可是清华毕业的,自己开了家公司,今年都上市了。我看了照片,人长得可不赖。”他顿了顿,强调,“长得是真不错。”

            霍绥冷哼一声。

            苏花朝瞪了他一眼,示意他说话注意点。

            霍孟勉摇头,低斥:“你啊,总见不得人好,要知道,比你好的人海了去了。”

            霍绥瞅着苏花朝,气定神闲道:“也得她瞧得上眼。”

            霍孟勉拿出手机,“我还存了张小刘的照片,花朝,你来看看,这长得怎么样,合不合你的心意?”

            苏花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凑过去,仔细端详着那照片,“长得挺不错的啊,霍爸,您眼光挺好的。”

            像是突然被人给了一巴掌似的,霍绥脸色铁青。

            这人,大概生下来,就是气他来的!

            苏花朝眼眸提溜一转,瞥了霍绥一眼,“霍大哥,你要来看看吗,这人长得还不赖!”

            霍绥见她笑的一脸得意,突然换了心思,伸手,“给我看看。”

            苏花朝愣住,在她发愣的时候,手里的手机已被人夺走。

            霍孟勉:“怎么样,人长得俊吧?”

            霍绥说:“就这长相?”

            “就这长相?——怎么了,这长得多好看啊!”

            “是啊,眼睛是眼睛,嘴巴是嘴巴,鼻子是鼻子,可真好看。”

            霍孟勉先是笑眯眯的点头,继而,才反应过来,斥他:“你说的都是些什么浑话?”

            霍绥:“实话。”

            二人霎时僵持住。

            苏花朝连忙劝阻,“霍爸,霍大哥说笑呐。这小赵长得挺帅的!”

            霍绥勾了下唇,“小刘。”

            “啊?”

            “人叫小刘。”

            苏花朝:“……”

            她一把夺回手机,戳了戳屏幕,脸上笑意温温柔柔的,如傍晚秋色,“霍爸,您要是安排好了,和我说,我会抽出时间去见一面的。”

            霍孟勉乐的双眉飞起,“还是我们花朝懂事。”

            霍绥也笑,“是啊,可真懂事。”

            苏花朝当做没听到他怀里的嘲讽与讥诮,伸手扶着霍孟勉往屋子里走。

            没走几步,便听到身后“砰——”的一声巨响,之后便是冰冷的车轮与水泥地面摩擦的声音,刺耳、沙哑。

            她笑了下,抬头,恰好看到天上的太阳。温暖、丰盈。

            霍孟勉注意到她突然的笑,好奇:“想到什么开心事了吗,笑的这么开心?”

            苏花朝:“没呐。”

            霍孟勉点了点头,转而问道:“阿绥看上去,是不是不太开心?刚刚看他板着个脸。”

            “他心情挺好的。”

            ——醋味都满她一身了,她的心情倒是好的不得了。

            “是吗?”

            “是啊。”

            ——假的。

            “你刚刚说的,去见见小刘,不是骗我的吧?”

            “不是。”

            ——假的。

            “那就好,花朝啊,你最听话了。”

            苏花朝笑不出来了,跟在他身后,不咸不淡的回答他问的所有问题。

            回了里屋,霍孟勉身体不大好,便进了房间,苏花朝收拾了自己的东西,便出门找灵感去了。

            等到晚上回到家,将近是十点左右的时间了。

            她开车远远的驶来,便看到霍宅漆黑一片,零星几豆灯光大概是霍绥房间与书房的光亮。

            霍孟勉身体不好,九点便上床休。霍绥因此吩咐所有佣人所有事情在九点之前处理好,提早下班。

            苏花朝下了车,轻手轻脚的上楼,回房。

            手刚一按在门把上,门便被人从里打开,她诧异的看向卧室内,漆黑一片,没有一丝的亮光。猛地,伸出一只手,覆在她的手腕上,狠狠一拉,在她还来不及思索时,整个人便被那人压在门板上。

            苏花朝咬牙,作势推开他:“痛!”

            霍绥低头啃着她的脖子,语气不爽:“就该让你试试,到底有多痛!”

            他低头,在她的脖子上狠狠的一咬,不留任何余地。

            “啊——”她吃痛,“霍绥!”

            霍绥伸手就堵住她的嘴,吮着她嫩肉的周围,声音含糊道:“我爸在隔壁呢,轻点儿声,乖妹妹。”

            苏花朝于是只得低吟。

            她被霍绥一把捞起,扔在床上,今晚的第一次特别的漫长,两个人都不甘示弱,你咬了我一口,我便在你后背上留下一道鲜红印记。

            你刻意放低速度,我便狠狠的吸气夹你。

            一场爱,做的跟打仗似的。

            但到头来,还是苏花朝求饶。

            她低啜:“霍绥,你轻点啊……”

            霍绥双手撑在她身侧,每一次的挺进都是整根直入,他低沉的喘息,似乎听不到她半句的求饶。

            苏花朝哭着挠他,最后也没了力气。

            晕倒前,似乎听到他在耳边说:

            “只有我!苏花朝!只有我!”

            ——这世上,能与你相配的,只有我。

            她晕晕乎乎的,分不清这一刻到底是糊涂梦境还是清醒现实,只知道当下,与他一同沉沦。



          第5章 叫一下

            意外的,苏花朝醒的时候,霍绥还躺在她背后睡觉。

            她低头,将他禁锢在自己腰身处的手解开,小心翼翼的掀开被子,下床。遇过化妆台的时候恰好看到自己的脸,惨白、憔悴,蓬头垢面。

            ——嗤,真是纵欲过度的样子啊。

            苏花朝低头,两只手将头发束起,一手拿着,另一只手翻找着首饰盒拿根皮筋。扎好之后,意外发现桌子上多了份灰色的文件夹。

            她向来不把工作带回家里,那这东西就是霍绥的。

            伸手拨了拨,手刚移开,就听到身后有声音响动。

            窸窸窣窣的,紧接着,便是他说话的声音:“打开来看看。”

            “没兴趣。”她作势要走。

            霍绥掀被下床,“你还没看过,先看看再说有没有兴趣吧。”

            苏花朝顿住,“什么东西?”

            霍绥伸手,指尖捻住文件夹,走到苏花朝面前,手一勾,将它扔至苏花朝怀里,“你们公司的。”

            既是他亲手送过来,苏花朝也没有拒绝的必要。

            若真是什么商业机密,他也不会如此大方。

            翻开文件夹,第一张,首行的几个大字直印入眼底。

            苏花朝的睫毛颤动了下,她合上文件夹,抬头看他:“你知道我们公司的胃口有多大吗?”

            霍绥:“知道。”

            他往洗手间走去。

            苏花朝跟在他身后,“这还只是A轮融资,你们银行确定要提供给我们……七千万吗?这可不是小数目。”

            文件夹里的内容,苏花朝知道的清清楚楚。上个礼拜她参与了公司的高层会议,公司准备往多方面发展,想做网络视频的大家,但碍于目前资金短缺,无法实行计划目标,因此,融资成为了他们的首选。

            但苏花朝没想到的是,他们找的竟然是霍绥。

            霍绥所在的瑞尔银行是国内最大的外资银行之一,资金雄厚,又加以国外总部的支持,其实力更是不容小觑。

            见他不说话,苏花朝抬腿往他小腿肚上踢了踢,“你真的要签那份合同吗?”

            霍绥:“我不会签。”

            苏花朝霎时眉开眼笑,“真的?”

            他瞥了她一眼,笑容灿烂,眼角微挑,轻哼:“有必要这么开心?”

            苏花朝点头:“挺有必要的。”

            “融资没了,也开心?”

            “南城又不是只有你们瑞尔一家银行,而且除开银行,还有别的地方能找,况且朝阳这块肥肉,总有人想来分一瓢羹。”

            霍绥背靠着墙,双手环在胸前,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宁愿别人捞你们的钱,也不愿意我捞?”

            苏花朝神色如常,“是宁愿与别人共事,也不愿意在上班期间与你对面。”

            她伸手将文件夹扔至垃圾桶里,打开水龙头,水流声淅沥,“霍绥,你答应过我的,不能忘。”

            “好。”

            “我不会忘。”

            他头也不甩的出了洗手间,苏花朝借着面前的镜子,看到他拿了手机便离开房间。以往他都是在这儿换了衣服才走的,今天大概,有点不舒坦吧。

            不舒坦什么呢?苏花朝不解。

            早在她工作伊始,苏花朝就已经告诉过他,以后她的工作,他不能插手,霍家不能插手。他那时也同意了不是?

            现在来不开心了?大早上的发什么疯!

            ·

            下午临下班的时候,朝阳科技的总经理来找了苏花朝。

            朝阳科技的总经理叫冯攀,是苏花朝的大学同学,大学之时便开始了创业之旅,在毕业之时更是创办了朝阳科技。在散伙饭的时候,他便向苏花朝抛出了橄榄枝,苏花朝那时被霍绥保护的太好,照顾的太好,但凡她向一家公司投了简历,第二天,那家公司就回复她,“恭喜你,你被录取了”。

            苏花朝以为是靠着自己的真本事,她好歹大学四年都是系里的第一名。

            可等到了公司上班,才知道不是的。

            被人恭敬的叫苏小姐,有自己单独的办公室,午餐会有人送菜上来,各方各面被伺候的面面俱到。

            她在公司里没有表露出太多的情绪,等回了霍宅,打开电脑直接给人事发邮件辞职,也不管那边作何回复。

            后来第二家公司、第三家公司均是如此,苏花朝直截了当,不投了,在家待着。

            当冯攀向她伸手时,苏花朝没有一丝犹豫的,就答应了他。

            霍绥当然不开心,那是他们第一次吵架。

            苏花朝不觉得理亏,霍绥脾气又硬,两个人整整一个月没有理对方。恰好又到了苏花朝去苏园的日子,一去七天,七天之后回来,她伸手打开了他的房门,熟料他就在门后。两个人干柴热火,苏花朝在他身下示软求他,霍绥眼眸幽深的盯着她,“我照顾着你,不好吗?”

            苏花朝:“我想要份属于自己的工作。”

            霍绥说:“确切点?”

            “不想让你干涉,不想靠着你靠着霍家。”

            霍绥从她身上下来,躺在她身侧,呼吸沉沉。

            窗外月色如水,蝉鸣不绝,苏花朝趴在他的胸膛,放软了声音说:“我想试试看,你就让我试试看,成吗?如果到头来我真干不下去了,就跟着你干。”

            “跟着我给我添乱吗?”霍绥伸手把她的身子往上拉了下,“胡闹。”

            苏花朝整个人都快趴在他身上了,觉得这姿势不舒服,双脚一噔,准备下去。结果“啪——”的一声脆响,屁股被人打了一掌。

            霍绥:“闹腾什么,睡觉!”

            苏花朝在夜色中眨了眨眼,知道他这是同意了。

            哈,哈,哈。她张大嘴笑。

            苏花朝抬头,看向冯攀,“怎么到我这儿来了?”

            冯攀脸色颓靡,从口袋里掏出包烟,问她:“介意吗?”

            苏花朝摇头,“不介意,但是……抽烟对身体不好,少抽点。”

            冯攀咬着烟,笑了。拿出打火机点烟,烟雾腾起,他说:“我记得你以前也抽烟,后来怎么戒了?”

            “我抽烟?”苏花朝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冯攀咬着烟低低的笑,“大一班级聚会的时候,我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看到你在走廊尽头抽烟。”

            回忆风骤起。

            被他这么一说,苏花朝倒是记起来了。那时霍绥管她管得紧,或许是苏花朝的叛逆期来得晚,或许是成心想和他对着干,所以试着抽了根烟。

            可恰好,被霍绥的朋友看到,转头就告诉了霍绥。

            霍绥好言劝她,苏花朝直勾勾反击:“你自己都抽呢,还好意思管我?”

            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吓得苏花朝以为他生气了。

            但他却是把口袋里的烟和打火机统统掏了出来,扔到了垃圾桶里,继而看着她,说:“我戒了。”

            苏花朝无言的看着他,一时之间竟说不出什么话来。

            霍绥向她走近,头顶处一大片阴影折射在她胸前,带了些许莫名的压制。

            苏花朝双眼盯着他的胸膛,未动半分。

            霍绥:“听到了吗?”

            苏花朝:“知道了。”

            她抬头,“为了我?”

            他低头,“为了你。”

            那或许是第一次,他们两个人离得那样的近,近到仿佛只要她说一句“我爱你”,就能听到他的回应——我也爱你。

            思及此,她唇角不自觉上扬,“家里人不喜欢,就戒了。”

            冯攀笑:“这理由?这么简单?”

            苏花朝:“就这么简单。”

            她拿笔头敲了下桌面,“说正事吧,冯总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儿个过来到底什么事?”

            寒暄过后,冯攀也觉得差不多该说点正事儿了。

            他掐了烟头,问苏花朝:“今晚一起吃个饭,哎,先别拒绝。”

            苏花朝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他这样阻绝,失笑,“你说,你说。”

            “我今晚约了几个人一起吃饭,是关于融资的事儿,我也不放心让手下的人去谈,想来想去,也只好找你了。”

            “我不擅长这些。”

            “我也没让你去谈啊,到时候你就坐我边上,主要介绍一下朝九的发展前景和现实发展状况,也别整什么虚的,把那数据直截了当的说就成!”

            苏花朝还想推辞,“我们组的小右挺合适的,我把她给你叫来。”

            “你好歹是公司的股东之一。”

            苏花朝愣了一下,“你不说我都快忘了,我还是股东呐。”

            冯攀:“???”

            她也不再推辞,直说:“行吧,我跟你去,不就一顿饭的时间嘛。”

            得到她的答复,冯攀心满意足了,喜笑颜开的往门外走去。拉开门,转过大半个身子,叮嘱道:“下班之后在停车场等我,不许半途跑路!”

            “知道了。啰嗦。”

            等他走后没多久就下班了。

            苏花朝补了个妆,乘电梯去停车场等冯攀,两个人开着车,一前一后。

            到了酒店,二人一同乘电梯上楼。

            苏花朝和冯攀跟在侍应生身后,到了包厢门外。

            苏花朝突然想起,问他:“我们要见的人是谁啊?”

            冯攀伸手开了门,她的声音晚于他的动作,大门敞开的瞬间,苏花朝的声音落地,她看向灯光璀璨的屋里,圆桌最中央坐了个人,神情慵懒随意,嘴角那抹漫不经心的笑意在灯光下晃了晃。

            苏花朝面上不动声色,露出个温温婉婉的笑,心里却是数不尽的脏话。

            操。

            她竟然也有求宣志译的一天。

            狗/日的。



          第6章 不叫

            苏花朝和宣志译,从来都不待见彼此。

            苏花朝瞧不起他浑身上下纨绔子弟的样子,宣志译也瞧不起她表面温婉大气、实则九曲心肠的模样。

            不止宣志译,霍绥的很多朋友,都不喜欢苏花朝。

            不必说其他人,霍绥在最初的时候,也不喜欢她。

            但后来,怎么就变了呢?

            霍绥不晓得,宣志译也不晓得,没有一个人晓得。

            霍绥变了,但宣志译没变。

            他依然不喜欢苏花朝,不是讨厌她的某个点、某个方面,而是因为他讨厌苏花朝,因为她是苏花朝,因为曾经的厌恶根深蒂固在他心里。

            苏花朝不明白,宣志译明明知道朝阳科技是她上班的地方,却在收到融资请求时,没有第一时间拒绝,反倒还给冯攀一丝希望,赴了这趟饭局。

            隔着大半张圆桌,她一言不发的坐在位置上。

            正对面,宣志译单手撑着下巴,嘴角挂着一抹斜斜的笑。

            ——几分骄傲与不羁,身上带着少年的倜傥与卓越。

            视线从宣志译身边掠过,一一扫向包厢内的其他人,他们彼此交谈,意识到她的目光之时对她投以一笑,笑的很真挚,却又疏离。

            成年人之间总是有很多的心照不宣。

            她含笑着和众人点头示意。

            宣志译笑着问冯攀:“这位是?”

            冯攀:“这是朝九视频的负责人,苏花朝。”

            苏花朝看向宣志译,伸手:“苏花朝,你好。”

            宣志译懒洋洋的,“握手就不必了。”

            她停留在半空中的手滞了一下,很快,反应回来,收回。

            宣志译挑眉:“宣志译,你好。”

            身后大门被人打开,服务员陆续上菜。

            ·

            融资谈的出乎意料的顺利。

            宣志译说临时有时,便早早离席,包厢里的人同他一起出去,出门前,他顿了下脚步,转头往苏花朝这儿看了一眼。

            饭席早早结束,散席之时,冯攀拉住苏花朝:“待会喝一杯,庆祝一下。”

            苏花朝拨开他的手,婉拒:“我还有点事儿。得先走一步。”

            冯攀:“大晚上还有什么事?”

            苏花朝言简意赅:“家里有事。”

            冯攀担忧的看着她:“家里出事了?”

            “嗯。”苏花朝抬头,直勾勾的看着他:“出大事了。”

            “啊?”

            “——家暴。”

            她扔下目瞪口呆的冯攀,拿了包就出了包厢。

            ·

            酒店里设了两处电梯,一处在楼层中间,另一处在楼层最右边。

            苏花朝一手挽着衣服,一手拿着手机,边拨电话边往楼层最右处走。

            电话那头始终是音色单调的声音,无人接听。

            把手机从耳边移至眼前,打开通讯录往下滑,指尖在“宣志译”这三个字上划来划去,最终,她按灭了手机。

            抬头,走廊尽头,电梯外,有人站在那儿,指尖一抹猩红在暗处闪烁微光。

            苏花朝穿上外套,双手插兜,在他面前停下。

            宣志译见她来了,将指尖的烟捻灭在垃圾桶上,他动作很慢,嘴角挂着抹漫不经心的笑。——他总是这样笑,以一抹随性雅痞的笑,蒙蔽住苏花朝的双眼。

            让她以为,这人真的只是一个单纯少年。

            苏花朝看着他:“霍绥在几楼?”

            宣志译笑了下:“你就这么确定,他在这儿?”

            她不答,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一双眼睛睁得滴流圆,浅茶色的瞳孔如琉璃般闪烁。

            宣志译吐了句脏话:“你特么别这样看我,我不吃你这一套。”

            苏花朝:“他在几楼?”

            “十八楼。”

            苏花朝得到答案,伸手按了电梯。

            电梯很快就到,她先一步进去按了楼层,身后,宣志译紧跟着她。

            静谧无声的封闭环境中,连彼此的呼吸都听得一清二楚。

            电梯运转,苏花朝和宣志译并排站着。

            “叮——”的一声响起,电梯门打开,苏花朝正准备出去的时候,左手手腕被人拉住,微一用力,把她脱了回来。

            无人经过,电梯门合上。暂停在十八楼。

            苏花朝扭头看他:“你想干什么?”

            宣志译:“你知道为什么今晚我会出现在这儿吗?”

            “因为霍绥。”她语气笃定。

            这倒使得宣志译有些哑然,“你知道?”

            说完,他有点哑火:“你既然知道我是因为霍大哥出现在这里,就应该知道,如果不是因为他,我不会和你们公司坐在一块儿,谈融资案。”

            “所以呢?”

            “所以呢?”宣志译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如果不是因为他,我们公司是不可能给你们提供资金的。”

            “别说的霍绥多厉害似的。”

            苏花朝往边上走了几步,整个人松松垮垮的靠在电梯边沿,她脸上的神情放松悠然,“如果只是因为他的一句话,就促进了我们两家公司的融资,那未免你们公司的高层也太没有主见了。”

            “霍绥不过是一句提议,剩下的不都是你们自己做的决策吗?你非得把这顶帽子戴在他头上,”苏花朝叹了口气,“宣志译,你这样真的没意思。”

            被戳破心思的人脸色铁青。

            苏花朝脚尖点了下地,“怎么不说话了?”

            宣志译:“……挺没意思的。”

            苏花朝扭头看他。

            宣志译:“他欠你的吗?”

            宣志译伸手松了松领带,脸上露出一个狂妄的笑,“平白无故的住在他家,又跟在他身边那么多年,工作了,他一句话就让我们几个人都着手讨论融资案是否合理可行,”他倏地抬头看她,“霍绥欠你的吗?”

            苏花朝:“这与你有关吗?”

            “怎么和我没关系?”

            “你知道些什么。”苏花朝觉得有些好笑,原来一直以来,她在霍绥朋友之间的形象是这样的。

            这些人,他们只看到霍绥为她的付出,看他对她无条件的纵容与无底线的宠溺,却没看到她对霍绥的包容、喜爱与付出。

            也是,感情是他们二人之间的博弈,除此之外,再无人知。

            苏花朝觉得谈话无法进行下去,伸手按了开门键,抬腿走出电梯。

            身后没有一丝响动,她双手插兜径直往前走,大概半分钟后,身后传来不规律的脚步声。

            他叫住她,“苏花朝!”

            苏花朝停住脚步,转身看向他。

            宣志译嘴角咧出一个微笑,笑里有着几分的不怀好意,他朝她抬了抬下巴:“有种吗,打个赌?”

            苏花朝看着他,丝毫不觑,“赌什么?”

            酒店走廊的廊灯明亮炽烈,堪比夏日正午时分的太阳。

            他们二人对面而立,剑拔弩张。

            ·

            苏花朝一打开包厢门,里面的交谈声热闹至极,喧嚣入耳,她看到幢幢灯影,与璀璨灯光下、众星拱月般的霍绥。

            推门而入,包厢里的人都不意外她的出现。

            毕竟大部分人,在半小时前,都已见过。

            她微笑着和他们打招呼,一改之前的反应,人群里有人亲密喊她“花朝姐”、有人调侃道“苏大小姐来咯”。

            所有人都是极具天赋的演员。

            苏花朝掠过他们,走到霍绥身边,他右手处的位置空着,单手搭在椅背上,目光闲散,抬头看她:“怎么过来了?”

            他装出一幅毫不知情的样子。

            苏花朝在他身边坐下,脊背挺直,扭头看他,“出门遇到了宣志译,他说你在这儿,我想了想,这个点儿回家也无聊,倒不如过来陪你。”

            他跟她装傻,那她便当做不知。

            其实仔细想想,她也应当装作一无所知。

            朝阳科技的融资案迫在眉睫,如果不是霍绥,恐怕没有那么快就能拍案定桌。她与宣志译虽一直不太对付,但宣志译做事确实靠谱,而且人也不会做亏本买卖。

            要真说霍绥的作用,他不过只是搭桥牵线,告诉钱多的没处花的宣志译,“喏,我这有条发财路,但就看你前期敢不敢投资。”而宣志译,也不是傻,多加考虑之下,才决定融资。

            她不应当生气,也不应当心怀芥蒂。

            霍绥这样做,不过是为了她。

            霍绥伸手摸着她颈侧的碎发,慵懒松懈:“晚上吃了什么?”

            “还没吃。”刚刚那顿饭,她吃在一旁喝水,连筷子都没碰一下。

            霍绥闻言,收回手,拿起筷子给她夹菜。

            苏花朝低眉顺眼的吃着他给她夹的菜。

            室内喧嚣声起,菜香四溢,身旁是她深爱多年的人,她略一抬头,恰好他为她夹菜,见她看着自己,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说:

            “乖,多吃点。”

            会有的吧,这一生,哪怕有再多的颠沛流离与不知所措,风雷交加与黑暗逼近。

            可都会有那么一瞬人间难得温情。

            她笑着看他。

            笑容温柔缱绻。



          第7章 叫一下

            霍绥接到那个电话已经是散席之后了。

            他和苏花朝站在酒店大堂,等着小张开车过来。

            □□点的时间,酒店热闹至极。

            苏花朝站在霍绥身边,和他说着今天发生的各种琐事。

            霍绥眉眼带笑的看着她,时不时的应一声。

            蓦地,他手机响了起来。

            苏花朝不经意的往他手机上瞥了一眼,不易察觉的往后退了半步。

            霍绥接起电话,听到那边的人说:“霍先生,您母亲说要见你。”

            他蹙眉。

            “她的心情似乎不大好,今天的晚饭也没有吃,您看……”

            霍绥听着电话那端的人说话,边听边往苏花朝那边看去。

            恰好这个时候苏花朝的手机响了,她连忙接起电话,声音顺着电流而来,惊喜、激动:“苏小姐,有人说要买我们的画!”

            “?”

            “十幅!!!”

            苏花朝愣了一瞬。

            霍孟勉是位画家,手头有一家画廊,旗下的作品大多是名家名作。只是他身体不太好,而霍绥对这种事不感兴趣,因此,画廊里的事,大部分都是苏花朝负责的。

            一口气买十幅……这么多年,苏花朝还是第一次见。

            她说:“我就在市中心,赶过来大概十五分钟,你请那人喝口茶,我马上过来。”

            那厢回道:“好的,苏小姐。”

            苏花朝挂了电话。

            同一时间,霍绥也挂了电话。

            霍绥:“我要去北山的疗养院。”

            苏花朝心里一咯噔,“你妈她……”

            “出了点事儿。”他不耐烦的揉了下太阳穴,再睁开眼的时候,双眼间有数不清的疲惫倦意,“我得过去一趟。”

            苏花朝把手机放回口袋,双手插兜,抬头看着他:“我要去画廊一趟。”

            霍绥不说话,只是沉沉的看着她。

            秒针转动,时间滴答,凉风从二人中间穿过,脸颊侧的碎发被风吹起,掠过她的睫毛,轻颤。

            他伸手搂着她的腰,往外走。

            霍绥:“我先送你过去,然后再去北山。”

            苏花朝:“我开车来的。总不可能把车放在这儿,对吧?”

            霍绥想了想,点头,“那边的事处理好之后,马上回家。”

            “嗯。”

            “我也会早点回去。”

            小张的车就停在酒店大门处,见他们来了,立马下车给他们开门。

            苏花朝:“你走吧。”

            霍绥突然叫她:“花朝。”

            “嗯,怎么了?”晚风吹起她脸侧碎发,她伸手将头发挽至耳后,笑靥如花的看着霍绥。

            霍绥伸手摸着她的脸,大拇指指腹揉着她脸颊嫩肉,认真的看着她,语锋一转,问:“你都知道了是不是?”

            苏花朝眨了眨眼,她没有丝毫的犹豫,点头。

            霍绥:“生气了?”

            “……有点儿。”

            夜色如水,她沉浸在晚风中,诚实面对自己。

            苏花朝:“分明早上你就答应了我不会插手我的工作,可……可是一转眼,宣志译就说要给我们资金,霍绥,我不应该生气吗?”

            “应该的。”

            苏花朝愕然。

            霍绥收回手,站在她对面,语气平缓:“能听我解释吗?”

            “你说。”

            “你们公司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给了我那份融资计划,我原本是想答应的,可想了想,你要是知道,或许得和我置气,于是把那份计划书给了宣志译。他那儿讨论了一个月,最后才决定和你们公司合作的。”霍绥将前因后果交代的清晰明白。

            苏花朝讶异于他的坦白,却又有点束手无措。

            ——他竟考虑了这么多,又为她拨云散雾。

            她从口袋中抽出手,双手有点无措,最后,紧捏住他的衣角。

            “阿绥……”

            霍绥瞳孔一缩,除了床笫之间她偶尔的示弱,他何曾听到她这般叫他。胸腔震动,手移至她的后颈,微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

            “花朝。”

            凉风带笑:“再叫一声?”

            苏花朝无语:“得寸进尺?”

            霍绥笑着看她。

            她窝在他怀里,鼻尖有他胸膛处灼热的气温,左脸颊处贴着他的心口,扑通扑通的声音,她浅浅灼灼的听到。

            好半晌,“谢谢。”

            晚风吹得她头脑清醒,霍绥或许会因为那一声的“阿绥”而有半分的动容,或许会有些恍惚,但苏花朝,她理智尚存。

            无声的寂静。

            头顶有叹气声。

            好一会儿,霍绥松手,说:“你走吧,我看着你走。”

            苏花朝从他怀里出来,仰头看他,精致的下巴正入眼前,她阖了阖眸,猝不及防之间踮脚,在他的下巴处留下一个牙印。

            霍绥低头,对她如此的举动有些惊讶。

            苏花朝伸手拍了拍他的下巴,“谢礼。”

            她的车被侍应生开到酒店门前,从侍应生手里接过钥匙,转身往自己的车里走。

            启动车子之后,她看到方向盘里,霍绥笔挺的站在车旁,一身黑色西装溶于月色,神色放松。

            她踩下油门,缓缓往前驶去。

            后视镜里,霍绥也坐进车里。

            两辆车,背道而驰,相继离开。

            一辆涌入最繁华的街道,一辆往寂寥无人的北山驶去。

            那晚南城星光璀璨,堪比星城;深郊寂静,如漆黑青山。

            ·

            一定有这样的一个夜晚。

            泊岸之船再次扬帆,所有人,都静默无声的启航。

            ·

            画廊位于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街道处各类网红美食店、服装店,万达银泰隔着一道马路彼此傲视,晚上□□点,恰好是夜生活刚开始的时间。

            苏花朝一打开画廊大门,便有人迎了过来:“苏小姐,莫先生在会客厅等你。”

            “他是一个人还是带了别人过来的?”苏花朝长驱直入。

            “一个人。”

            她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会客厅内,莫绍棠气定神闲的坐在椅子上,右手拿着茶杯,醇厚清香的茶叶香沁入鼻尖,他不急不缓的喝了一口。再把茶杯放下,举手投足之间自带一股矜贵之气。

            他神情悠闲,仿佛不是在等一个人,而是在品一杯茶。

            突地,从画廊外传来一阵骚动,警铃骤响。

            画廊处的保安从里屋跑了出来,手里握着根警棍。

            莫绍棠放下茶杯,莫名看向周围,脚步杂乱之中,他听到一声:“苏小姐,小心!——啊!”

            连忙起身,顺着人流疾步出去。

            画廊大门处挤满了人,马路旁的行人都凑热闹的往这边看了过来。

            人群中发出惨烈的声音,还有女生的尖叫,“住手啊!”

            莫绍棠心突地一跳,他拨开人群,脚步慌乱的挤了进去,进去一看,苏花朝和一个穿着黑色短袖的人纠缠在一起,二人倒在地上,苏花朝的脚压制着他,双手却被那人束缚住,不得动弹。

            画廊助理在一旁尖叫,“刀!他衣服里有刀!”

            保安们手持警棍不敢上前。

            苏花朝眼角瞥到他衣服内里的刀片,噌亮。

            她也不敢再多动弹。

            莫绍棠深吸了口寒气,从保安手里夺走警棍,趁那人不注意的时候,狠狠的往他后脑勺一砸。

            苏花朝见状立马挣脱出来,在水泥地板处翻滚了几圈之后,停下。

            莫绍棠见她起身,立马扔下警棍,想要看看她有没有事。

            苏花朝起身,抬头的一瞬间,看到了一道亮光闪过。

            她伸手一拉,把莫绍棠拉到自己的怀里,右脚一抬踢上那人的腹部。

            莫绍棠反应极快,转身,想要夺走那人手里的水果刀,因为持刀的缘故,那人动手丝毫没有犹豫,而莫绍棠却有一丝束手束脚。

            倏地,在不经意间,那人刀锋一转,刀片狠狠的划过了莫绍棠的小臂。

            他蹙着眉,再没有一丝的犹豫,将那人狠狠的踢倒在地。

            水果刀应声滑落。

            保安们集体上前把那人制服,此时,警笛声由远及近传来,警察从人群中进来,询问事情发生的前因后果。

            苏花朝看向莫绍棠,他小臂处划开了一道不小的口子。

            红色的血液一滴又一滴的流了下来。他咬着牙,脸色苍白。

            她像警察交代完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让助理处理这里的事情。

            走到莫绍棠面前,问:“你还好吗?”

            莫绍棠:“你觉得呢?”

            “这里离医院只有五分钟的车程。”苏花朝看着他:“我送你过去。”

            莫绍棠:“麻烦了。”

            ·

            莫绍棠包扎的时候,苏花朝一直待在急诊室外面。

            她抬头,对着白炽灯光发呆。

            她有多少年没有来医院了呢?很多年了,大概有十年了吧。

            那时的场景和现在很像。

            真的很像。

            学校里很多人说她被母亲抛弃,说她恬不知耻的赖在霍家,说她真不要脸啊,这样身份的人,还在学校里趾高气昂的。

            苏花朝对此并没有多大的看法。

            因为在她自己的眼里,她就是这样的人。

            可某天下午的自习课上到一半,她突然听到教室外有人喊:“霍绥打架了!”

            她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便跑了出去,教学楼下,霍绥的脚压制着一人,拳头狠狠的,一拳又一拳的砸向他。

            苏花朝惊愕。

            后来,二人扭打在一起。

            到头来,霍绥也被打得鼻青眼肿的。而那个人,被霍绥打的手骨折,送进医院了。

            在医院里,霍孟勉的助理在病房里和人道歉,苏花朝和霍绥站在外面。

            她低着头,轻声问:“你为什么和他打架。”

            霍绥站在她身边,问她:“如果有天,我被人说成贱货,你会……”

            “——把他杀了。”

            苏花朝话音未落,耳边便听到了一声轻笑。

            霍绥语气轻快:“嗬,我也是啊。”

            她瞪大了双眼,看着他。

            霍绥脸上挂着痞痞的笑,眉峰处鬓角处有尘泥沾染,苏花朝伸手,把那些污渍抹开。

            后来他们有那么多交颈相拥、□□相对的夜晚,她被他温柔相拥或是深情拥吻,在夜色中他们彼此相对,眼眸里只有彼此。苏花朝知道,自己对他是动了情乱了心。

            可那时,你问我何时对你动过情。

            我不知。

            但我知道,那一刻,我对你,是动了真心。



          第8章 不叫

            莫绍棠走出急诊室的时候没有看到苏花朝。

            他四周看了看,空无一人。

            忙跑到护士站去,结果人护士递给他一个信封,说是那位坐在那儿笑了很久的姑娘给的。

            护士还指了指苏花朝坐的位置。

            莫绍棠接过信封,打开来看,一沓钱,信封上写了三个字“谢谢”。

            好气又好笑。

            他盯着苏花朝坐的位置好久,最后,把那信封放入上衣口袋里。

            勾唇: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

            融资案很快就启动,公司上下一阵繁忙。好几次晚上,霍绥加班苏花朝接他回来的时候,都看到办公楼十楼灯火通明。

            从九月底开始,朝阳科技都在忙着融资。

            一直到十一月初。

            已经临近下班的时间了,苏花朝看到公司的微信群里,一片恭喜祝贺声。

            朝阳科技,A轮融资宣告完成。

            她作为公司最初的员工,礼貌性的说了句祝福,再发了几个红包,就关了微信。

            办公室一侧是偌大的窗户,临近下班,窗外晚霞光芒散发着细碎的橙光,余霞渲染了一大片蓝色天空,暖光从鳞次栉比的高楼中穿过。

            云蒸霞蔚呀。

            苏花朝收拾了东西准备下班的时候,小左敲门来了。

            她说:“冯总在微信群里说了,周五晚开庆功宴,老大,你可不能缺席呀。”

            苏花朝惊讶,连忙翻出手机查看,果然……

            她几不可查的蹙了下眉:“必须得去?”

            苏花朝很少参与公司活动,她并非是个疏离人群的人,相反,她是个长袖善舞之人,人际关系运筹帷幄,但这并不代表她喜好热闹。年少的时候常往人堆里挤,带着霍绥去日本看过烟花大会,拉着霍绥在春节的时候跑到三亚看海,像是下饺子一般满是人的浅海处,她穿着比基尼在里面游来游去……

            可这一切,必须得是,霍绥在场。

            霍绥在,她连微笑都多了三分自信,而他不在,哪怕她做的再好,也觉得少了点什么。后来她终于知道,少了点安全感。

            小左点头:“后天下班,大家一起过去。”

            苏花朝问:“公司所有人都去?”

            “是的呀。”

            苏花朝伸手揉了下眉心,“好,我知道了。”

            正好她手机叮咚一响,打开,霍孟勉给她发了条短信,说是给她安排了场相亲,让她早点过去,时间地点都一并发了过来。

            前几天霍孟勉再一次和苏花朝提了这事儿,那天正好霍绥不在,苏花朝向来不会违背霍孟勉的意愿,霍绥在,她倒还会模糊的说几句,一来二去的,或许还能推了这事儿,但霍绥不在。

            苏花朝垂着眸,乖巧的答应了。

            苏花朝回他:“知道了,霍爸。”

            ·

            相亲其实很糟糕。

            苏花朝从头到尾都不知道面前这人到底叫“小李”还是“小张”还是“小王”,在西餐厅里相对而坐,两个人都安静且沉默的专注着面前的事物。

            刀叉与陶瓷盘发出清脆的声音,她吃了口,连牛排都不太合她的心意。

            其实这人长得真不赖,清秀俊逸的白嫩小生,鼻梁骨上架着副黑框眼镜,看上去真的挺好的,但两个人实在没有什么共同话题。

            后来分开的时候,两个人留了微信。

            到了霍宅的时候,这人的好友申请来了,验证消息上附带了他的名字。

            苏花朝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人叫小刘。

            上楼,走在楼上走廊的时候,意外的发现霍绥的卧室没有开灯,隔壁的书房开着灯,门半掩着,她推门进去。

            正对着门的书桌处,霍绥拿着毛笔执案书写,房间里,墨水味萦绕鼻尖。

            苏花朝犹疑:“大晚上的你在干什么?”

            她走了进去,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宣纸。

            霍绥低头一笔一划的写着字,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衣,衬衣袖口挽至手肘处,颈下领带随意的松了松,手上捏着跟毛笔,在古色古香的书房里,他像是穿越千年而来的贵公子。

            苏花朝走到他身边,低眉看他书写。

            字迹行云流水,遒劲有力。

            苏花朝听到外面阿姨的声音:“花朝回来了?”

            苏花朝往后退了半步,与霍绥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她应道:“哎,刚回来。”

            霍孟勉的声音从房间传来:“你给我监督着霍绥,家规家训抄二十遍,你给我仔仔细细盯着。”

            苏花朝诧异,她惊讶的看着霍绥。

            “你惹他生气了?”

            霍绥俯身写字,听到她的问话的时候,扯了下嘴角,轻笑出声:“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

            “你今晚去相亲了?”他不答反问。

            苏花朝愣了一下,坦然点头。

            霍绥:“如果我是你,我不会去。”

            苏花朝疑惑:“为什么?”

            霍绥写好这一份,将纸放在苏花朝刚收拾好的那一叠上,他扭头看向她,嘴角滑出一个笑来,放下手中的笔,伸手捏着她的下巴,吐字清晰:“惹我生气的后果,你不应该不知道。”

            苏花朝眯眼看他:“你生气了?”

            霍绥收紧力气,“你说呢?”

            “哦,生气了。”她感觉到下颌处越加紧绷,心里却得意极了。

            霍绥看出她眼里的雀跃,“我生气,你有必要这么开心?”

            他松开手,接着伏案写。

            想了想,拿着笔的手一挥,把她搂在自己的怀里。

            苏花朝一声惊呼,她指了指书房门,“门没关!”

            霍绥不以为然,呵斥一声,让她别动。左手整理了下纸张的位置,接着便压住她的小腹,一用力,把她禁锢在自己的怀里,“别动。”

            他的下巴搁在苏花朝的肩膀上,温热的鼻息扑洒在她细嫩白皙的脖颈处,但也仅此而已。

            目光端正,眼神清澈,按在她小腹处的手规矩的放在那儿,都没往别处都过一分半厘。

            苏花朝双手撑在桌子上,看着他挥毫研墨。

            她有些昏昏然。

            其实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不喜欢搭理她、连看她一眼都不乐意,和她二人独处一室的时候,苏花朝甚至有种他快要窒息身亡的错觉。

            刚到霍宅的那几年,霍绥是真不待见她。

            好几次霍绥被罚抄家训家规,霍孟勉叮嘱着苏花朝在一旁监督她,苏花朝当然是照做,可等到书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霍绥冷下脸:“出去。”

            苏花朝说:“叔叔让我来监督你。”

            霍绥冷言:“我答应了吗?”他扬着下巴,眼里满是不屑,“我答应了他吗?”

            “没、没有。”苏花朝浑身一哆嗦。

            霍绥把砚台狠狠一敲,“你给我出去!”

            苏花朝怕死了他的眼神,更怕他对自己动手,撒腿就跑了出去。

            可是啊,一报还一报,他当初有多不喜欢和她待在一起,现在就有多喜欢缠着她,恨不得一整天趴在她身上。

            最后一遍家训家规已经书写完毕,霍绥把笔一扔,伸手就抱住了苏花朝,将她腾空抱起,反手,二人面对面。

            霍绥刚开口准备说话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二人对视了一眼,立马回到原先的位置上。

            正好,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大小姐,大少爷。”

            霍绥已经坐在了位置上,一副不想搭理人的模样,苏花朝撇了撇嘴,出门。

            阿姨站在门外,搓了搓手,“大小姐,我明天想请个假,家里的孩子身体不好,我想陪他去医院看看。”

            苏花朝:“可以,一天够吗?或者你多几天没有关系的。”

            阿姨忙摆手:“够了够了。”

            苏花朝低着头,想了想,说:“没事的,谁家里没点事儿呢?这样,你休息三天吧,工资照常,我不会少你的。”

            阿姨受宠若惊:“这样……不好吧。”

            苏花朝莞尔一笑:“没事的。”

            阿姨说了好几声谢谢,转身要走的时候,苏花朝突然叫住她。

            “霍大哥他,和霍爸吵架了吗?”

            阿姨点点头:“是啊。”

            “为什么?”

            “我听到老爷说,大少爷今年的相亲,一次都没去,气的他手都在抖。”

            苏花朝愣住。

            霍绥的年纪比苏花朝还大了三岁,刚毕业的时候还能以闯荡事业为借口推开这些,但今年开始,霍孟勉便频频给他找富家子女,从城东到城西,霍孟勉都仔仔细细的筛选了一遍,那时,苏花朝还陪在霍孟勉边上陪他挑选。

            霍绥每个月都有那么几次相亲宴,每次他去的时候,苏花朝都发短信挑衅他。

            “人长得好看吗?”

            “你挑的啊,你不知道?”

            “那是你喜欢的类型吗?我可是按照你喜欢的类型选的哦,哥哥~”

            “呵。”

            “不喜欢吗,哥哥?你怎么对我这么冷淡呢?可真讨厌!”

            “……”

            “哥哥?你怎么不说话了呢,妹妹想和你说话呢!”

            “苏花朝,你皮痒了是不是?”

            ……

            她试图用这种方式让在相亲宴中的霍绥将注意力转移在她的身上,越是吃醋,心里越不是滋味,她说的越多。

            殊不知,在那些吃味嫉妒的时间里,他在做的,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办公室里,对着屏幕想她。

            “大小姐?大小姐?”阿姨叫住苏花朝。

            苏花朝回神,她笑了笑。

            再回到书房里的时候,霍绥阖着眼,像是入睡了的样子。

            苏花朝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

            “霍绥。”她轻声叫他。

            霍绥的睫毛如刷子般,在灯光下投射出一片阴影,又密又长。

            他的睫毛微动,睁开眼,看到了蹲在椅子边,抬头看着自己的苏花朝。

            苏花朝的眼眸一贯的清冷,却带了微微的暖意,不知是因为这晚秋,还是为了其他。

            她揪着他的领带,好声好气道:“我以后不去了。”

            霍绥不说话,静静的看着她。

            她讨好道:“什么狗屁相亲啊,我以后才不会去了。”

            霍绥嘴角一勾,露出一个轻蔑的笑,显然,他不信,“你多听我爸的话啊,他要是让你去,你……”

            “——不会去了,”苏花朝神色认真,“我不会再去了。”

            顿了顿,补充:“为了你。”

            灯光下,她瞳孔认真,桃花眼上挑,笑的专注又好看。

            霍绥想起了那句话,

            百花生日是良辰,未到花朝一半春。

            苏花朝,确实是浑身上下,都美到让他无法拒绝的人啊。



          第9章 叫一下

            公司聚餐一般都会划分区域。

            部门之间,高层上下,新入职员工区域,这些都逐一划分开来。

            苏花朝作为公司的股东,再加上自己独立做一块儿视频,当然是坐在公司的高层席中的。

            这一桌儿,大半是苏花朝他们系的学生,有的负责人事,有的负责管理,有的负责财务,反正这公司,都是他们几个年轻人闯荡出来的。

            一晃眼,三年了。

            苏花朝坐在角落处,手上拿着只茶杯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茶。

            边上一圈儿的人都在高谈论阔,她兴致乏乏。

            突地,有个话题吸引到了她。

            “最近有个微博博主,叫怀舒的,你们看过吗?”

            冯攀:“怀舒?”

            “对,人微博名就叫这个。”他顿了顿,解释,“做的视频质量还不错,单条微博转发量都快破千了。”

            他还没说完,周围一阵嗤笑。

            “这叫不错?哪门子的不错哟。”

            “破千?老马你在开我玩笑呢嘛!”

            老马翻了翻白眼,“人做的是非物质文化遗产,非遗,你们懂吗!”

            苏花朝蹙了下眉,她拿出手机,在微博里搜“怀舒”二字。

            微博简介:微博知名原创视频博主

            置顶微博是:不接任何广告,微博仅宣传非遗,谢谢。

            饭桌上,老马仍旧侃侃而谈。

            “所有的微博都是宣传非遗的,而且那视频制作的手法,还有那宣传、策划,都老道的很。”

            苏花朝往下翻了几条,最后,视线又回到最上面的微博名称上去。

            怀舒。

            再联系这些微博,以及那独特的宣传内容,真的,她要是不知道这背后的人到底是谁,她算是白混了。

            等她收起手机的时候,边上的冯攀倏地站了起来。

            她抬头,眯眼看他:“怎么了?”

            因是喝了酒的缘故,冯攀的脸有些许的醺红,说话时口中带了酒气,“我去隔壁屋看看,听说‘怀舒’的几位负责人在那儿吃饭来着。”

            苏花朝不动声色道:“你一个人去吗?”

            冯攀点头。

            “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她倏然笑了起来。

            冯攀不知道是因为喝的酒度数太浓,还是酒店灯光太过晃眼,他竟然从苏花朝的笑里,读出了几分的凛冽寒朔。

            但她向来都是不动声色的,冯攀晃了晃脑袋,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她主动要求这种场面上的应酬,冯攀是再乐意不过的了。

            也没多想,带着苏花朝走了出去。

            ·

            “怀舒”工作室。

            打着非遗的招牌,在各网红视频中杀出一条血路。

            其主要负责人宋舒怀毕业于哥伦比亚大学新闻专业,专业技能、市场把握、宣传管理等各方面都极为出色。

            今晚,怀舒工作室的主要负责人在这里吃饭,主要的是想谈融资计划。

            他们工作室的财政目前处于赤字状态,入不敷出的条件让他们有些举步维艰。

            而今天吃饭的对象是……

            瑞尔银行的首席执行官,霍绥。

            宋舒怀当然不是随便选的银行,她出身名门,认识不少官宦财阀,按理说,她是可以选择一些老朋友,接受他们的投资入股,但是她在第一次收到融资计划的时候,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靠近他、再靠近他。

            这么多年,她远赴重洋,再次漂洋过海的归来,目的只有一个。

            做了那么多,其实只有那么一个原因。

            ——离他再近一些,像那年一样,近的能看清他耳根后的那颗痣。

            宋舒怀拂散眼前袅袅雾气,看着自己身侧,眉眼锋利、五官精致的霍绥。

            他穿着黑色的高定西装,衬衣纽扣一丝不苟的扣至脖颈处,他的肤色是亚洲人最有特色的小麦色,麦色脖颈处的喉结微微滚动,喉结下,是深蓝色的领带。

            他愈发的成熟、稳重,与记忆中的少年相似,又不像。

            宋舒怀坐的位置正对着包厢门,门一推开,她就看到了站在助理侧身后的霍绥,他脸色漠然,进了里屋,与他们打招呼的时候,才微微添了少许笑意。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给人一种疏离的距离感,却又在恰到好处的让你以为这只是幻觉。

            宋舒怀恍惚的想,突然,有人叫了声她的名字。

            她回神,脸上露出完美无瑕的微笑:“嗯?”

            老王说:“这是瑞尔银行的霍绥,霍总。”

            “这是我们工作室的老板,宋舒怀宋小姐。”

            宋舒怀抿唇微笑,对霍绥点头示意,“霍绥,好久不见了。”

            她以为这句话出口,他会冷漠的回“你是?”或者是热络的说“好久不见了,宋舒怀。”

            但他没有。

            他用着公事公办的口吻说,“宋小姐,你好。”

            仿佛她刚才说的那句话是故意搭讪似的!

            宋舒怀咬了咬牙,笑着看他:“这么多年没见,你好像没什么变化?”

            霍绥低头,想了下,答:“你变得更好看了。”

            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句常用的客套话语,但于她来说,便是无意之中的撩人于怀。

            宋舒怀:“你怎么去银行了呢?”

            她的口吻太过熟络,霍绥心里不满,简单答道:“一时起意。”

            “你家里人应该不同意的吧?霍叔叔总是想让你继承他的事业,哦,对了,霍叔叔的身体还好吧?”

            室内众人诧异,“舒怀,你和霍总是老相识了呀?”

            那语气,像是说,“你和霍总是老相好”一样。

            霍绥嘴角的笑意渐渐收起,他不是开不得玩笑的人,但是这种玩笑,他很不喜欢。

            他语气淡淡:“高中同学。”

            转眸看向宋舒怀:“我父亲身体还好。”

            宋舒怀听出了他话语里的淡漠,心微微下坠。

            气氛一时变得十分沉默、尴尬。

            幸好老王是个话痨,立马重新开启了个话题。

            又正好,服务员送了酒过来,从主位到末尾,一一倒酒,轮到霍绥那儿的时候,他轻抬了手,阻止:“我不喝酒。”

            宋舒怀:“这是Chateau Latour Pauillac 1990,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喝这款酒的。”

            霍绥说:“待会开车。”

            “我可以送你回去的。”她一时口快,竟就这样说了出来。

            霍绥闻言,嘴角不着痕迹的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来,开口,准备说话的时候,门口突然被人从外打开。

            ——“你们好,我是朝阳科技的冯攀。”

            冯攀手里拿着瓶红酒,身旁,穿着酒红色针织上衣和黑色长裙的苏花朝遗世独立,嘴角噙着笑,眼神在室内盘旋。

            最后,落在霍绥的身上。

            都是一个圈子的,虽说“怀舒”是刚接触视频制作传播的,但也听过朝阳科技,毕竟朝九视频可是业内巨头。

            老王这人吧,擅长交际,会看人眼色,立马站了起来,笑呵呵的迎上去,“这不是冯总吗,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冯攀笑着说:“不敢当不敢当。”

            俩人握了下手,松开。

            老王招呼着服务员,“这儿再加两幅碗筷。”

            冯攀谦虚摆手:“我们公司在隔壁聚餐呢,听说你们也在这儿吃饭,就过来打声招呼,吃饭就不必了。”

            老王拉着他,不让他走,“哎,冯总,别走别走。您这话说的,应该是我们主动过去和你打招呼才是。”

            两个人你来我往的说了几句,最后还是坐了下来。

            老王笑眯眯的给宋舒怀和冯攀做介绍,“这是我们工作室的老板,怀舒视频的主要负责人,宋舒怀,宋小姐。”

            宋舒怀脸上挂着礼貌得当的笑,“冯总,你好。”

            冯攀:“宋小姐,你好。”

            老王眼尖,看到了苏花朝,疑惑道:“这位是?”

            苏花朝笑吟吟的看着他,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冯攀说:“这是我们朝九视频的主要负责人,苏总。”

            他虽是主动跑到这边儿来的,但是架势总得摆好。

            我们朝阳是业界老大,你们不过是个小工作室,你们管负责人叫宋小姐,可我们吧,那就是大名鼎鼎的苏总了。

            老王双眼直勾勾的盯着苏花朝,“想不到朝九的负责人是苏小姐,真是意外。”

            苏花朝手上捻着茶杯,闻言,问道:“哦?意外什么?”

            “我之前都以为是戴着幅眼镜,穿着简单死板的工作服的小姑娘,没想到,是才貌双全的office lady。”

            他话一出口,席上多了几分笑声。

            有人斥道:“苏总何止是才貌双全哦!”

            苏花朝的笑意淡淡,她目光落在手心的茶杯中,噙着笑意,不说话。

            欢声笑语中,有人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包厢内的湿气,多了几分温柔:“这瓶酒,是我从国外带回来的,你真的不喝一点吗?”

            苏花朝转着茶杯的动作停下。

            男人的声音醇厚,带着几分磁性,“抱歉,我不喝酒?”

            “……能给一个理由吗?”

            “理由。”他嘴里反复琢磨了几遍这两个字,最后,他放下手中握着的白色瓷杯,桌布将瓷器撞击的声音淡化消声,化为沉闷的一声撞击。

            莫名的,室内陡然安静了下来。

            寂静的瞬间,霍绥双手交握在胸前,好整以暇的看着圆桌对面的苏花朝,他一字一句,不急不缓道:“送女朋友回家,算不算得上理由。”

            苏花朝手心一松,瓷杯翻滚,顺着桌面滚入地面。

            当啷一声脆响,她心悸半秒。

            半秒后,她听到那人说:

            “还坐在那儿干嘛,过来。”



          第10章 不叫

            死寂。

            突如其来的一阵死寂。

            苏花朝抬起头,目光落在霍绥的脸上。他神色认真,在亮色灯光下,眉眼清晰,黑色瞳孔深深的、深深的定在她的身上,嘴角微微上扬。

            在方才那一刻,之于苏花朝而言,那已是她听到的,最好听的情话。

            这人变坏了啊,情话都会说十二分了。

            啧。

            这前女友就在隔壁呢,就说这样的话,多不好啊。

            苏花朝笑了一下,“我坐这儿就好。”

            霍绥不满,他以为自己刚才表现的已是不错。

            在苏花朝进来的那一刻,她便看到了自己和宋舒怀并肩而坐,眉头几不可查的蹙了一下,接着便用笑意掩饰。

            他太清楚她的想法了,一准,就是不开心了。

            不开心什么呢?

            他和宋舒怀,至始至终都没有什么。

            除了年少时的一段情。

            ……

            有的人天生便得到老天爷的馈赠与偏爱。

            霍绥便是其中之一。

            成绩优异、相貌出众、为人温和有礼。

            苏花朝在初中部,每天都能听到各种传言:霍绥这次考试又是年级第一、霍绥今天穿的衣服超级帅、霍绥在体育课上跑一千米跑了班级第一、霍绥恋爱了。

            霍绥,恋爱了。

            苏花朝不是第一个知道的人。

            她以为这只是传言,毕竟他那样的人……要是知道他的真实面孔,谁会喜欢他呢?

            只有她。

            除了她,没有人会喜欢上真正的霍绥。

            后来她在霍宅楼上,就站在霍绥那时站的位置,低头看到楼下庭院里,霍绥和他的朋友们在楼下说笑谈天,他的边上,并肩坐着一个女生。

            苏花朝听到他们说,“阿绥,你高考准备去哪儿啊?”

            “出国。”

            “啊?那小舒怎么办?”

            坐在霍绥边上的人红着脸,说:“阿绥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人群中发出一阵哄笑。

            苏花朝看到霍绥,也笑了。他嘴角挑起,眼里的情愫不明。

            他的笑容,似真似假,苏花朝瞬间读懂。

            原来他,不喜欢那个人。

            苏花朝心上的石头,落地了。

            可后来,霍绥没有出国,他和宋舒怀在一起三年。

            三年后,远在国外的宋舒怀表示接受不了异国恋,提出了分手,苏花朝听到手机那端的人哭着说,“我受不了你了,你对我就不能好一点吗,只要多一点,就好了。”

            霍绥冷淡说:“分手吧。”他啪嗒一声,挂了电话。

            继续面无表情的给苏花朝讲题。

            苏花朝心里乐开了花,整颗心都轻飘飘的浮在半空中。

            “听题!”他伸手,用笔头敲了她一下,“讲完题目,我要去公司。”那个时候,霍绥已经在他舅舅的公司实习上班了,每天上班、学习,剩下的所有空暇时间,都给了苏花朝。

            “嗷。我在听呢。”她的口吻漫不经心。

            霍绥:“好好听,再过几天就要高考了,不是说要考南大吗,认真点儿,知道吗?”

            “啵——”的一声脆响,霍绥扭头看她,苏花朝笑嘻嘻的看着他,眼里调笑意味十足,“知道了哟,哥哥。”

            脸颊上被吻过的地方好似在灼烧着他的皮肤,霍绥面无表情:“哦。”

            苏花朝:“我一定会考上南大,争取当你的直系学妹的,哥哥。”

            “……哦。”

            ……

            多少年的事了,以前他就不喜欢宋舒怀,更遑论现在。

            尝过最好的爱情,当年的白月光也不过是指尖沙。

            老王小心翼翼的问道:“苏总和霍总……是?”

            霍绥身边的特助说,“苏总是我们霍总的女朋友,谈了好些年了。”

            苏花朝听得心里直发酸。

            她和霍绥的关系,是不能用男女朋友来简单概括的。在床上,他们是最合适的伴侣,但到了床下,他只字不提感情。

            她曾多次试探,问他:“除了我,你还试过别人吗?”她是不敢问他,“你到底爱不爱我?”这样的话的。

            爱这个词,本身就承担了很多责任。

            当然,霍绥的答案从来没有变过:“没有试过。”

            没有试过别人,任何人,其他人,都没有。

            因为除了你以外,我也只有你。

            哎。苏花朝叹了口气。

            她起身,“对啊,在一起很多年了。”走到霍绥身边,特助小张在苏花朝进门的时候便站了起来,那个位置空了,她坐下。

            霍绥伸手,搭在她的椅背处。

            老王察言观色的很,看到宋舒怀的表情不对,乐呵呵的祝福了几句,周围的工作人员也跟着祝福了几句,便立马转移了话题。

            冯攀只不过是过来聊几句的,聊完就走,临走前看了苏花朝一眼,苏花朝说:“我和他一起走,就不过去了,你让小左把我的包放在我车上。”

            她原本就讨厌酒桌应酬,哪怕是和冯攀那些人,也接受不了。

            霍绥在这儿也没待多久,这种场面上的应酬,他也是不喜欢的,随意找了个借口,便拉着苏花朝走了。

            回去的路上,霍绥眯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花朝伸手降下车窗,凉风从窗外吹来,吹得他身上酒气、烟味都满车乱跑。

            霍绥不满:“窗开小点。”

            苏花朝伸手直接把车窗开成最大。

            秋末的风已是携带稍末寒意,顺着霍绥的衣领往下,灌到皮肤里去。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停车。”

            苏花朝立马说:“继续开。”

            “我说,停车。”

            苏花朝伸腿,踹了他一脚,高定的西装裤上留下一个明显的鞋印。

            她趾高气昂的命令小张,“接着开。”

            霍绥冷眼,伸手把扒在前座椅背上的苏花朝狠狠拽下,毫不怜惜的把她摔进自己的怀里,“闹腾够了?”

            “没有!”她折腾着起身。

            霍绥双手环在她的胸前,禁锢着她。

            苏花朝憋了一晚的火气顷刻间爆炸,“你到底想干什么?霍绥!你特么到底想干什么?”

            她声嘶力竭的喊着,车厢内回荡着她的声音,夹着刺耳尖锐声,夹着晚秋夜色,夹着她情绪里少许的难过。

            霍绥抱她放在自己的腿上,吻了吻她的头发,低声道:“我们回去说好不好?”

            “就在这儿说。”她控制了下自己的情绪,双眼看着天窗,漫天繁星一眼而过,她怔怔道:“说个清楚吧,我也累了,这么多年,我也累了。”

            霍绥伸手,把她放下。

            二人并肩而坐,他说:“我想干什么?——我也不知道。”

            苏花朝阖了阖眼,她就知道,他会是这样的回答。

            不知道、不清楚、不明白。

            就像他们的关系一样。

            苏花朝问他:“你以后会结婚吗?”

            “……不会。”

            她陡然一怔,挺直身板,转头看他,“你在说什么?”

            夜色下,他侧颜坚毅,清晰的印在她的眼里。

            霍绥神色认真:“不会结婚。”

            苏花朝不相信般,再次问他:“你说的,是真的。”

            霍绥说:“我不会结婚的。”

            哈、哈、哈。她张口大笑。

            笑完之后,拎着包,“停车。”

            小张通过后视镜看向霍绥,霍绥这次,竟然点头了,“停车吧。”

            快速行驶的车子在路边停下,苏花朝伸手打开车门,毫不犹豫的离开。

            车门被关上的瞬间,带来一股凉意。坐在驾驶座上的小张,莫名的浑身一颤。

            霍绥说:“走吧。”

            “可……大小姐她……”

            “走吧。”他的语气里,带了深深、深深的哀愁。

            他不会结婚,是真的。

            因为他不能娶苏花朝,他答应过的。

            所以,如果结婚的对象不是苏花朝,那么婚姻于他而言,也没有任何的意义。

            ·

            苏花朝下车后,头也不回的拦了辆出租车,甩门进去,告知司机目的地之后,从包里拿了幅墨镜出来,带上。

            她抿着唇,降下车窗。

            没多久,脸上传来湿意,她咬着牙,任眼泪潸然而下。

            虽然明知道他们不会有好的结局,可在直面答案的时候,第一次感受到,心痛的滋味。

            不该这样的,明明不该这样的。

            她缄默再三,一如往常,便可自欺欺人过下去。

            可她偏偏纠缠追问。

            一直到出租车停在小区下,她才停止流泪。

            付钱,下车。

            往楼上走,掠过电梯,一层一层的爬楼梯上去,爬了十八楼之后,在自己家门前看到一大箱东西,走上前,看到上面写的寄件人的名字,突然,干涸的泪腺再次决堤。

            伸手拿出手机,泪眼朦胧中,按下通话键。

            还没等对面开口,便放声说:“茜茜,你过来好不好,你陪陪我,好不好?我好像要死了,真的,好像要死了一样。”

            她说着,蹲下了身子,双手抱膝,难以抑制的哭了起来。



          第11章 叫一下

            苏花朝的哭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旋,嘶哑、悲愤与难过。

            莫绍棠手心捏着手机,愣了半晌,掐了通话,简单的发了个短信给助理说明天再谈公事。挂了电话后,他也没动。

            就站在楼梯接口处,他靠着墙,听着她宣泄。

            没有人经过,目光所及之处只有远处的城市灯火,那灯火薄暗,照不进她的心里。

            莫绍棠单腿靠着墙,另一只腿勾着,脸上的表情有些的晦涩难懂,眼神幽幽,与夜色消融。

            他听到隔了半层楼的苏花朝哽咽着说,“我要死了,真的,要死了。”

            听到她说:“你来陪陪我好不好,茜茜,你来陪陪我好不好?”

            突然,她哭声戛然遏住,紧接着,便是一声巨响。

            “乓——”的一声。

            莫绍棠听到重物坠落翻滚的声音,半晌,有一只手机落在他的脚底,在月色下泛出光芒。

            楼上的哭声已然停止,他微曲的脚尖点了点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弯腰捡起那只手机,拾级而上。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动作而发出光芒,一盏,两盏,三盏,接连亮起的灯光使得苏花朝浑身一颤,莫绍棠看到她的脊背僵住,整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勾了下唇。

            走到她身后,“你的手机。”

            苏花朝对着大门龇牙咧嘴,最后,咬牙,转过身来,微笑着接过手机的时候,双眼接触到来人的面貌,一愣,“怎么是你?”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莫绍棠慢条斯理道,“你怎么在这里?”

            苏花朝:“我住这儿五六年了,没见过你啊。”

            莫绍棠理直气壮:“我在这儿住了五六天了,也没见到过你。”

            “……”苏花朝伸手接过手机,漠然道:“谢了。”

            莫绍棠双手插兜,笑意妍妍的:“只是一句谢谢吗?”

            苏花朝输指纹,开门,闻言一愣,“?”

            “不止是手机,”莫绍棠说,“这箱东西,也是我帮你拿的。”

            指纹门“砰——”地打开,苏花朝转过来,面对微笑:“谢谢谢谢谢谢!”一口气说了三声谢谢,末了,问他,“够了?”

            莫绍棠露出他的大白牙,“要不,再给点钱?”

            苏花朝眨了眨眼,听到他又说,“1200?”

            苏花朝终于反应过来,他讨的不是句“谢谢”,而是那天,她把他一个人留在医院,却用钱的方式“侮辱”他,让他心生不快了。

            她事后想了想,也觉得不妥。

            再一看,他住的地方,也不是一般白领住得起的地方,大概人本身就不差钱。

            想到这里,她脸色变得好多了,朝他笑了下,笑容真挚,道:“对不起啊,那天我临时有事,先走了。”

            “嗯。”莫绍棠很好商量的点了下头,他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大门:“那钱我还放在信封里,待会拿给你。”

            苏花朝想了想,点头。

            苏花朝说:“我哪天,请你吃顿饭吧。”

            莫绍棠已经转过身开门了,钥匙在门锁里转动,闻言,他停了一下,含笑道:“会有那一天的。”

            她不解。

            莫绍棠已经进了屋,把放在玄关处的信封拿出来递给苏花朝,“原封不动。”

            她伸手接过,复又问他:“你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以后就会知道了。”他说。

            紧接着,他便关上了他家的门口。

            苏花朝拿着信封,听得一头雾水。

            抬腿往家里走,走到一半的时候,又想起姜锦茜寄给她的一箱东西还在外面,又小跑了回去,把纸箱搬回了家里。

            重重的合上了大门。

            对面房间里,莫绍棠透过猫眼看到她走进去,到半路又转身回来,脸上还挂着泪痕,双颊因为哭过的缘故,红彤彤的,两只眼睛大的像猫一样。

            连哭泣都很好看,果然,如那个人说的一样,是个美到极致的小姑娘啊。

            他勾唇,转身往卧室走,边走边想,让她难过的,是……霍绥,对吧。

            ·

            同一时刻的霍宅。

            霍绥对着被挂断的电话,陷入深深的沉默之中。

            卧室里没有开灯,他就坐在她常坐的小沙发上,周围是她身上熟悉的香水味,带了点茉莉花的味道,很好闻。

            但此刻,他的喉咙像是被人扼住了一般,呼吸困难,甚至血液,仿佛都停止了流动,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好的。

            因为她说,“我要死了,真的,我好像真的要死了。”

            那一刻,他的呼吸骤停,心脏悬浮半空。

            ——是痛不欲生,是生不如死。

            他抬头,看着天花板。

            许久,拿出手机,发短信:

            “我明天下午过来,我们谈谈吧。”

            收件人:隋女士

            ·

            晚秋正午时分。

            北山上的桂花开的正盛,浓郁的花香四溢,微风裹挟着花香拂来,沁人心脾。

            霍绥开着车,沿着盘山公路缓缓上行。

            远处的天碧蓝如洗,万里无云,阳光温和,空气中有着好闻的桂花香,树木茂盛,郁郁葱葱的不像晚秋。

            北山的疗养院里的老人并不多,因为其价格昂贵,使人望而生畏。

            霍绥的母亲,就住在这儿,至今已有十五年。

            他停好车,往隋佳蓉的房间走去。

            半途的时候遇到负责照顾隋佳蓉的阿姨,她笑着说:“霍先生,隋夫人在楼下花园的院子里。”

            霍绥:“好,谢谢。”

            霍绥又转身往楼下花园走。

            甫一出门,就看到了坐在花园里葡萄架下的隋佳蓉,她裹着条羊绒坎肩,是苏花朝在过年时买的。

            霍绥勾了下唇,离得近些的时候,听到那里传来笑声,他疑惑,隋佳蓉的脾气并不好,如此开怀大笑的时候,说实话,霍绥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有见过几次。

            他走近,等看到隋佳蓉对面坐着的人时,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宋舒怀倒是笑着和他招手,“霍绥。”

            霍绥缓了下神色,在外人面前,他素来都伪装得当。

            他舒缓了眉头,神色淡然,走过去,“妈。”

            继而才对宋舒怀点了下头。

            隋佳蓉拢了拢身上的坎肩,笑着拍了拍霍绥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来了啊。”

            她说,“今天真巧,你和舒怀都一起来看我。”

            霍绥扯了下嘴角,漠然道:“是吗?”

            宋舒怀不好意思的说:“真是不好意思啊伯母,我回国好一阵子了,现在才来看你。”

            隋佳蓉:“哎,别这么说,我这老太婆,有人惦记就算不错了,平日里都只有我一个人在这儿待着,你今天过来,让我开心了不少。”

            霍绥坐在一旁,闻言,掀了掀眼皮。

            宋舒怀的眼睛不停的往霍绥身上瞟,隋佳蓉注意到,装作不经意的提到:“我记得舒怀以前和我们阿绥谈过一段时间的,是吗?”

            宋舒怀脸红:“谈了三年,后来分手了。”

            “三年呀。”隋佳蓉感慨道,“这些年都没听过阿绥谈恋爱的事儿,难不成是因为……”

            “——妈,”霍绥打断,“我待会还有事儿,我们能谈谈吗?”

            被打断的隋佳蓉心里不满,“这大周末的能有什么重要事?”

            霍绥说:“有点事儿。”

            他抬手,看了下表,说:“十分钟,给我十分钟的时间。”

            宋舒怀见状立马起身,拎着包想要离开:“那伯母,我就先走了,等我下次有时间的时候再来看您好吗?”

            隋佳蓉说:“怎么就走呢?你又不是什么外人,我和阿绥谈事,你也可以听的。”

            宋舒怀看到霍绥的脸色已然不太好看了,笑了笑,走到隋佳蓉身旁,蹲下身子,帮她整理了下膝盖处的毛毯,温声道:“工作室还有点事没有处理呢,我得过去看看,伯母,您放心好了,我一有时间,马上就来看你。”

            隋佳蓉想要挽留她,可看她是真的要走了,于是说了句:“路上小心。”

            等宋舒怀的身影不在霍绥的视线范围之内之后,霍绥直起身,他低头,看着坐在轮椅上的隋佳蓉,问她:“我想结婚。”

            隋佳蓉闻言,点头:“这个年纪,是该结婚了。”

            霍绥说:“我要娶苏花朝。”

            隋佳蓉正整理着盖在腿上的毛毯,闻言,一愣。

            ·

            半小时后,霍绥离开北山。

            他疲惫的揉了揉眉头,转动方向盘,往霍宅驶去。

            到了霍宅大门的时候,意外发现大门处是一堆垃圾。

            他把车停在外面,下车,问站在门外把垃圾分类的阿姨,“这是干什么?”

            阿姨脸色纠结,双手绞着:“大小姐在清东西呢。”

            “?”

            “她说要把碍眼的东西,统统扔掉。”

            霍绥皱了下眉,没有太多的反应,抬腿往里走的时候又被阿姨拦住,他转头看她,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霍绥耐着性子问:“还有什么事吗?”

            “大小姐还、还说了……”

            “什么?”

            “她说,见到您的时候,别让您进来,她现在觉着,您最碍眼了。”

            霍绥:“……”他整张脸都黑了。



          第12章 不叫

            霍绥的脸阴沉沉的,眼眸晦涩,好几次站在他对面的阿姨都以为他要生气发怒的时候,他只是转过身,按了下眉心。

            生气?他哪敢生气啊!昨天夜里,他说的那些话惹的里屋那人伤心的要死,现在那人复苏回来,用各种方法宣泄不满了,他也只能默默接受,连说个“不”字的权利都没有。

            承认吧,霍绥。

            这辈子,就她了。

            ——栽在她身上了,不知从何而起,只知从今往后。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算了,就站在这儿等一会儿吧。

            ·

            苏花朝昨晚一夜未眠。

            是这样的吧。每次他稍稍流露真心表明他对自己是有那么点好感的时候,总会用另一种方式告诉自己,是你多想了,苏花朝,是你想太多了。

            所以这么多年,苏花朝都会陷入一种矛盾中。

            最锋利的矛,是他偶尔的深情;

            最坚固的盾,是他素来的冷漠。

            也有想过重新开始一段感情,可很多时候,连离开他都做不到。

            苏花朝咬牙,切齿:既然他不会结婚,那也好办,她就死命和他耗着,过一天有一天的快乐。

            谁特么不会骑驴找马呢?

            等找到一匹上等的马驹,她迟早得把这匹上了这么久的破马给甩了。

            一定。

            她弯腰收拾着房间里的东西。

            霍绥的助理小张在一旁左右为难的样子,“花朝姐,您就让霍大哥进来吧,他一个人站在门外吹风……不像话的。”

            小张跟了霍绥三四年了,明面上叫霍绥一口一个“老板”,私底下霍大哥叫的顺口极了。

            苏花朝闻言,直起腰,伸手把手里的衣服砸向他,微笑:“我没不让他进来。”

            那衬衣兜头抛来,小张伸手把衬衣抓了起来,定睛一看,“这衣服……也要扔了吗?”

            “扔了。”她漫不经心道。

            小张哭丧着脸:“这是您送霍大哥的礼物,去年的生日礼物。”

            “哦,”苏花朝抬头,小张以为有转机,脸上一喜,下一秒,就听到她说,“扔了。”

            小张偷偷摸摸的摸索着墙壁,自作主张的把手里的衣服给扔到了衣柜里,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之后,手脚麻溜的跑回原位。

            背对着他的苏花朝,对此一无所察觉。

            他伸手,小心翼翼的拍了拍胸膛。

            那一口气还没喘顺溜的时候,就听到那祖宗说:“对了,这张床霍绥也睡过,我也得换了。”

            小张一口气没提上来,“咳咳咳”了好几声,他涨红着脸,问:“花朝姐,您这架势,怎么像是要和霍大哥分床睡了?”

            苏花朝闻言起身,转过身来,背靠在窗台处,身后的日光正盛,窗外一片银杏叶枝繁叶茂,亮黄色的树叶晕的窗外天空金灿灿的,她就站在金色璀璨的背景之中,勾了下唇,那是难得的失落之色:“或许吧。”

            “总有一天,他身边睡的那个人,不是我。”

            小张突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是乡下来的,读了职高就跑到南城,运气好跟着霍绥,一跟就是这么多年。

            在这些时间里,他眼里的苏花朝是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霍孟勉把她当亲生女儿宠,霍绥虽明面上表现一般,但小张知道,霍绥是喜欢她的。

            他就是知道。

            可他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们两个荒废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在一起。

            走走停停也好,磕磕绊绊也罢,凡事总有始有终有尽头,可霍绥和苏花朝,这些年,连情人之间的“喜欢”都未曾说过半句。

            小张捉摸不透,他们老家不是这样的,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直爽的很。

            小张走上前去,开口想安慰苏花朝:“花朝姐,你别这样想。”

            苏花朝叹了口气,左右看看凌乱的四周,莞尔:“我和你说这些干什么呀,你还是个小孩子,不懂这些的。”

            小张听了却摇摇头,执拗道:“我怎么不懂了?”

            “呐,你懂什么呢,和姐说说。”苏花朝笑着看他。

            小张:“喜欢一个人就和他说呗,心里再喜欢他,嘴上却不说,那还不如不喜欢!”

            苏花朝戏谑的唇角僵在脸庞,那隐约可见的梨涡顿时荡然无存。

            她抬腿,靠近小张,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温声说:“你还小,等以后你就知道了。”

            真的,等以后你就知道了。

            她和霍绥,不是简单的一句“喜欢”就可以解决所有。

            他们之间,有太多错综复杂的事了。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

            苏花朝站在她的房间窗边,这个位置,恰好能看到斜倚在楼下大门处的霍绥。

            今天的温度不低,他穿了件针织外套,似乎是觉得热了,将外套脱下,搭在手上,身上衬衣解了两颗扣子,从她这个角度看去,能隐约看到他胸膛处偾张的肌肉。

            嗤。

            卖色。

            略。

            正好霍绥四处张望,突地,抬头,视线落在了苏花朝的身上。

            他笔挺的像颗白杨树般,单手插兜,抬头,桀骜的望着她。

            苏花朝的脸上也没有丝毫的表情,她漠然回望。

            爱情是场豪赌,时时刻刻都是一场博弈。

            二人遥遥对视,眼里火花四射,没有一丝一毫的退让。

            末了,霍绥嘴唇微启,口型:“下来。”

            苏花朝一动不动。

            霍绥:“让我抱抱你,我很累。”

            她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低下头,垂眸,嘴唇紧抿,一时之间,情绪晦涩难辨。

            感觉脑海里有一团毛线,找不到源头,不知道该如何梳理。正好这个时候电话响了,她看了眼霍绥,退后半步,把窗合上,往楼下走。

            苏花朝边接电话边下楼梯,耳边,小左声音急促慌张:“老大,我在网上看到有博主的视频和我们的视频有百分之八十的雷同!”

            她停下脚步:“说清楚点儿。”

            小左磕磕绊绊的解释,“我今天看到网上有个博主,他出了一个视频,里面的视频背景、解说词和我们明晚要发的最新一期,特别特别像!”

            苏花朝凝滞着脸:“博主的名字叫什么?”

            “怀舒。”

            苏花朝的脚步一滞,她停在那里许久未动。

            电话那头小左得不到回复,困惑的叫她:“老大?老大?”

            苏花朝回神,她说:“把组里的人都叫到公司来,紧急会议。”

            “好。”

            她挂了电话,小跑下楼,跑到玄关处,拿了自己的车钥匙便往外走。

            车子从大门开过的时候,正好运沙发的小货车到了,堵在车门,大门左右留了一些缝,但那缝太小,苏花朝的车,一时之间,竟开不出去。

            搬运沙发的工人正往里面赶来,苏花朝降下车窗,喊住他们:“师傅,您把车挪个位置好吗?”

            沙发后,有人探出头来,轻飘飘到:“好啊。”

            他穿着纤尘不染的白色衬衣,眉眼柔和,背对着夕阳,对她笑,“好啊。”

            苏花朝一时愣住。

            货车被发动,移到另一侧,开车司机小跑过来,接过霍绥的手,连喊了好几声“谢谢。”

            霍绥笑着说:“没事儿。”

            背对着搬货工人,他脸上的笑意消失殆尽,缓缓的走到苏花朝的车旁,打开副驾驶座的门,长腿一伸,坐了进来。

            伸手便把座椅往后调,双手交叉握着放在胸前,阖着眼,“走吧。”

            苏花朝看到他行云流水的动作,有些微滞:“我要去公司。”

            霍绥:“我陪你。”

            “我去谈正事。”

            “我在车上等你。”

            苏花朝竟有些的无语,但她看到他眉眼间的疲惫,又有些心软,“你要是想休息,回家里休息吧。”

            “两个房间都被你轮番扫荡了一圈,我上哪儿休息?”

            苏花朝:“……你可以去客房。”

            “不习惯。”

            霍绥转过头来,倏地睁开眼,他的瞳孔是如同黑曜石般的颜色,慑人的黑,直勾勾的盯着一个人的时候,像是要把你吸进他的宇宙一般。

            霍绥:“我就在你车上休息,不上你公司。”

            苏花朝:“可我要处理事情,可能需要很久。”

            霍绥说:“没事,等多久,都是应该的。”

            苏花朝闻言,心里的情绪多番翻滚。

            他又说:“花朝,你再等等,等我……就好了,一切,都会好的。”

            他欲言又止的内容,是难以言说的东西。

            很多事,再等等,就会好的。

            转回身,看到挡风玻璃外的天,云朵大片,橙光从云丛中穿过,直射入地,那金灿灿的阳光,明亮而又温暖人心。

            苏花朝闷闷的应他:“好。”

            再等等吧,再等等,就会好的。

            ·

            到了公司楼下的停车场,苏花朝停下车,叫醒霍绥。

            霍绥眯着眼,看到是她,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放松惬意的笑,“怎么了?”

            苏花朝也忍不住软下声说:“我到公司了,你在楼下的咖啡馆坐一会儿好吗?”

            霍绥说:“不了,我在这儿再躺会。”

            苏花朝见他坚持,便也作罢,松开安全带的时候叮嘱他:“车窗开些出来,保持空气流通。哎,你真烦,好好在家待着不好吗,非得跟过来,啊——”

            她一声尖叫。

            霍绥长手一伸,把她揽至自己怀里,压在左胸膛处,她甚至能清晰听到他的心跳声。

            他的声音从头上传来,震的她心尖颤动:

            “啰嗦,离你近点儿,不开心吗?”

            她双睫微颤,如同振翅蝴蝶,在空中画出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情话说三分便足够动人,但他学坏了,知道说十二分的情话,说着说着,便能成真似的。

            说的人当真了,听的人也当真了,但苏花朝敛了敛情绪,说:“有点儿。”

            “哦,够了。”

            你拥有一点的开心,对我来说,便已是十分。

            足够。

          【未完待续】

          【看全本小说请到公众号后台回复“小说”或扫描下方二维码】




          yobo手机体育官网登录_yb体育在线登录_yobo体育app官网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