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dress id="zh9vr"><nobr id="zh9vr"></nobr></address>

          <form id="zh9vr"></form>

          当前位置:首页 > 锁业排名 >家族记忆 —个地主后代的回忆:母亲用自沉来逼我逃港

          家族记忆 —个地主后代的回忆:母亲用自沉来逼我逃港

          2021-06-22 10:04:07我们的历史

          故事梗概:

          妻子协助丈夫逃港后,她作为地主婆被游斗。不久,15岁的小儿子又被判刑。她叫大儿子逃港,大儿子不忍丢下母亲。趁大儿子外出修水库,她绑着石头自沉门前的荷叶塘。大儿子明白了母亲的良苦用心,终于逃港。


          他忽然停顿了一下,靠拢我,紧张地问:“还有,荷叶塘呢?还在吗?”他似乎很怕提起那个地方。

          1997年2月的一天,香港旺角一间酒楼里,十分热闹,不大的酒楼上,熙熙攘攘挤满了喝早茶的广东人。

          对面这位头发斑白的老人按辈分是我的表哥,名叫何增璜。原住湖南省桂阳县的何家巷,50年代从老家潜到深圳,然后偷渡到香港。

          “大虎表哥不想回老家去看看?”我用小名叫他。还带着县里请港台人士回乡去办厂的“拜托”。

          “不回了,不回了。”他摇着斑白的头,“回去做什么呢?什么都没有了。”

          半天,他忽然问我:“石板街还在吗?”似乎在想什么。“还有,我家后门园里的石榴树,还在吗?红红的,这么大——”他拿手比划着,像当年爬在树上摘石榴的孩童。

          他想着他的家呢,这位离乡几十年的老人。其实,他哪还有家?他家所有的砖瓦.都早在“大跃进”中被拆了建炼铁炉了。

          我的心便不觉有几分悲凉。

          他忽然停顿了一下,靠拢我,紧张地问:“还有,荷叶塘呢?还在吗?”他似乎很怕提起那个地方。

          这是为什么呢?

          我的家乡在湖南的南部,是个小县,名叫桂阳。

          小县城的水井特别多,水也特别清甜。

          清清的小溪水,与长长的青石板街道平行着,构成了一道诗意的景观,一同向南缓缓“流”去……于是一些人家的门槛边,就会架上一道道弯弯的像桥一样的砖拱,用来过人。月牙形的,别致得很。

          小溪的水流过了何家湾、七里街、洋行角……最后接上一片水塘。塘里长满了绿绿的荷叶,红红的荷花,在夏天的风中一摇一摆,美丽极了。那便是大虎表哥问的他小时候抓鱼的地方:荷叶塘。

          “在的,在的。”我只好告诉他。

          他嘘出了一口气:“啊,在就好——不要破坏了。”


          走到墙边,五姑丈爬上了梯子,泪珠就掉下来了:“但愿菩萨保佑你们没事。今生不知还有没有再见面的日子!”说完,翻身就出了后院的墙。从此跑了香港。

          五十年前,美丽的荷叶塘附近,便是大虎表哥的家。

          大虎家的房子很气派,门额上题着三个字:家风第。

          大虎的母亲,也就是我的五表姑,出身官宦门第,她算起来,应该是曾国藩的重孙辈了。

          五姑丈是在国民党部队中当营长的。大陆解放前夕,国民党的部队被打得七零八落。散兵游勇到处乱躲,五姑丈便失去了踪迹。

          那一日,已经是深夜了,五表姑突然听到有人在窗口叫:“文琪、文琪——”文琪是五表姑的名字。她一回头,便吃惊地看见窗口上露着一双眼睛。五姑丈回来了!

          “哎呀,你还敢回来呀!”她赶忙开了门,把丈夫迎进来。他已经换了便服了。

          五姑丈背靠着门,却不进来:“快,收拾东西,快跟我逃!”

          “逃?去哪里?”

          “香港——大虎、二虎呢?”

          “在床上。”五表姑指着熟睡中的大虎兄弟。

          “快叫醒他们——人家还在山后头等着。”“人家”指的是准备一起跑的城里的几个大户。

          据说那次成功逃去香港的,还有桂阳城里“大北关”刘家两兄弟、县城姓李的国民党党部书记,还有一个少校军医,后来都住在香港的调景岭,一辈子没再回来。

          熟睡中的大虎、二虎怎么也叫不醒。“你别叫这么大声啊,外面听见啦——”姑丈很担心。

          五表姑忽然想起,带着孩子是逃不了的,便催五姑丈:“你逃吧,他们能拿我母子怎么样?又没做坏事。”

          话还没完,就听到有人擂前厅的大门——是民兵!

          五表姑一把就把丈夫往后门推:“快跑!”两人转身就到了后门。

          走到墙边,五姑丈爬上了梯子,泪珠就掉下来了:“但愿菩萨保佑你们没事。今生不知还有没有再见面的日子!”说完,翻身就出了后院的墙。从此跑了香港。

          等两个端着枪的民兵进来时.五姑丈已经逃远了。

          “为什么不开门?”民兵问。

          “我没听见。”五姑扣着衣襟说。

          但梯子是来不及搬了。

          “呀——后墙还有梯子呢!”一个民兵在后院发现了木梯。

          五表姑因此被抓去派出所关了一个月,从此成了日日被“批斗”的对象。

          “跪下!”秀秀在五表姑后头推了一把,她便“哎哟”一声惨叫,双膝已经跪在了炉渣上……

          我至今还记得五表姑被游斗的情形:

          一长串衣衫槛褛的队伍,从石板街道的尽头上走过来了。队伍中的人,用一根长长的麻绳串在一起,像孩子手吸的一串大蚂蚌。民兵拿着竹片在后头吆喝着:“走!走!”如同赶牲口。五表姑就跟在这行列中,胸前挂着牌子,上头的红叉里写着:地主分子陈义琪。

          她低着头走。头发有一半己经花白,身上的蓝布衣却十分整洁。

          她的手里拿着一根筷子敲着一个破热水瓶。走几步,后头的押解人就在她的头上拍一巴掌警告:“敲响点!”

          于是,筷子敲着破热水瓶的“念经”声,便响得更高:

          “坦自从宽,抗拒从严!”她自念。

          “横扫一切牛鬼蛇神!”她依旧自念。

          “打倒罪大恶极的国民党家属陈文琪!”她还是自念。

          有时,我的母亲隔着窗口,看着从石板街上走过的“地主婆”队伍,会惊慌地关上窗子:担心这“风”也会吹到我们家里来。然后着急地对父亲说:“文琪怎么旧社会的习惯还不改呀,都押着游街了,还穿得那么整齐,找死呀!”

          父亲不做声.他本身就很危险。

          “游街”结束的当晚,大抵都是“斗争会”,由居民小组组织。

          晚饭过后的时间,长长的石板路上,便回响着铁皮喇叭筒的喊声:“各家各户注意了!今天晚上,在三厅屋开斗争大会。”

          这种“斗争会”是可随意举行的,主要用来“抓革命、促生产”。比如居民工作碰到了困难、修马路的任务完不成、“除四害”还欠着数字……那一定都是“四类分子”(地、富、反、坏)搞的“破坏”,可以搞一次“斗地主”来“促生产”。

          至于那天的“斗争会”斗哪一个,也是随意的。看居民组长的喜好而定,如同抓出关在笼里的鸡。

          厅屋的地下用木柴架着,烧着一堆大火。火堆旁,密密麻麻坐满几十个街邻。古街邻居,年年结亲嫁女的,如果照人们血缘看,四分之一都是五表姑的亲戚:或是叔伯舅舅,或是表弟表兄。

          但是,这些曾经亲亲热热,一张凳上磕瓜子的街邻亲戚,开起斗争会来,个个像是有深仇大恨,争着“大义灭亲”!

          “陈文琪站出来!”喊五表姑出来的,正是她的远房表妹,居民小组长。

          五表姑就站出来了,在一圈“群众”中勾着头……

          火山爆发般愤怒的口号声:“打倒反动分子陈文琪!”“陈文琪老实交代!”“快说!你是怎么放走伪营长老公的!”

          “我上次已经交代过了。”五表姑回答,语气很硬。

          有人尖叫:“你同反革命老公有没有联系?”

          五表姑反问:“人都跑香港了,怎么去联系呀?”

          “呀,还不老实啊!”这里“老实”其实是“驯服”的意思。

          “这是要打!”就有人愤怒地叫着,正义地从队伍中跳出来,对着五表姑就是一耳光!

          “打得好!打得好!”人群中有人叫好——打人的正是准备入团的街邻秀秀。“端渣子来呀!”秀秀声嘶力竭地叫着。

          就有人端了一箩炉渣子进来,“噗——”地倒在地上,锋利的渣尖向上朝着,像张着口。

          “跪下!”秀秀在五表姑后头推了一把,她便“哎哟”一声惨叫,双膝已经跪在了炉渣上……鲜血从她跪着的膝盖边——自然会有人把她的裤腿挽上去的——流出来。

          终于,一个小时后,五表姑晕死在地上了。

          于是,有人把关在屋里的大虎、二虎放出来,让他们把母亲背回去。主持人也满意地宣布“斗争会很有成效”,大会结束,明天上水库。

          餐桌边的大虎擦着眼泪对我说:“他们就是这样折磨我无辜的母亲。母亲怕我们多事,晚上回来,还安慰我们兄弟说,没啥,这年头,挨斗的人多呢。运动过了就没事了,平安了。”

          不过,五表姑“平安”的希望也破灭了,不久,小虎就出事了。


          十五岁的小虎在厕所贴反动标语,被关进了监狱,接受共和国法律的制裁。

          我同小虎在初中是同班,所以他出的这事我前后都清楚。

          那是一天快放学的时候.教室里突然进来了面色严肃的校长和班主任,而且后头还跟了比他们更严肃的公安。

          我很快感到气氛不对。

          “今天下午,有哪些同学进厕所了?”

          问得太突然,被恐惧笼罩的教室中,几十个小脑袋木木地竖着,像水面的一根根桩。一片死寂。

          “听见没有——进了厕所的站起来!”校长气愤得涨红了脸。

          我的身后站起来四个同学,其中就有小虎。

          “你们都在那做什么了?”校长问。

          “拉屎……”其中一个大点的怯怯地说。

          要是平时,这种回答一定会在教室中引起哄堂大笑,但这次没有。整个教室静悄悄地,紧张得像落下一根针都可以听见。

          “我也是。”

          “我也是拉屎。”其他二个都说。

          “拉屎?谁在厕所里写字了 ?”校长问。

          四个学生都互相望着,没有人承认。

          “这是谁的?”黄军装公安拿出一张作业纸来,举过头顶,上面用钢笔写着几个字:“苛政猛于虎也。”

          这不是我们正学着的《孔子过泰山侧》中的话吗?

          “还要顽固吗?”这回是公安问,态度倒平和,眼光在四人中扫射。慢慢集中在小虎的身上,不动了。

          “我……我,”小虎声音在颤抖,“我,错了——”

          两行眼泪从他脸上流下来。

          “说得轻松,”公安说,“带走!”

          就有另外两个公安跑上来,抓住了小虎,像抓着一只小鸡往教室外头去。我听见小虎在被架出去时叫着:“我不是啊,我不是啊——”

          我至今不懂小虎最后说的“不是”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说他只是随意写上的,并没有“反动”的意思。

          后来知道,是去了厕所的团支书到校长室报告的,说在厕所里发现“反标”。那团支书后来被“录取”到省城的高中。

          当年学校的厕所很简陋,只是一层木板楼。排着十几个锯出了粪洞的格子,用木板隔开。

          “反标”——就是那张作业纸,被人贴在格子中的板壁上。

          “作案”工具是钢笔。字迹显然是小虎的,更有小虎被撕去一页的作业本为证。

          那时,我弄不清,孔子过泰山侧干吗要说那些话?我更弄不清,小虎把那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作业纸贴在厕所中,究竟有什么意义?

          事情最后被定性为“反革命”案件。十五岁的小虎被关进了监狱,接受共和国法律的制裁。

          这究竟是无意的,还是“阶级斗争情结”的发泄?今天想来,恐怕的确是后者。世上本应无“仇”,本应无“斗”。仇恨却因为煽动,你要斗我,我也斗你,越煽越烈。

          小虎最后被判了十年徒刑。

          但是,犯人才15岁,“阶级报复”得要被证明“有人指使”才顺理成章啊。当然,“指使者”便是他的母亲和哥哥了。

          五表姑和大虎也同时被捕,关押了半个月,追查同“反动标语”的关系。从此,十七岁的大虎就被共和国“内部监控”起来了——照规定:凡不满十八岁的青少年,如其直系亲属中有被无产阶级专政“关、管、杀”者,他本人也就理所当然地进人无产阶级政权的秘密“监视”之列。这在《公安条例》中称为“十六种人”——直到后来宣布“阶级斗争”的错误才取消。

          “你们进十六种人了,不能乱说乱动,知道吗?”公安指着两母子:“要互相监督,互相揭发。谁敢于揭发,准改造得好,谁就早解放。”

          五表姑是抱着一块石头沉到塘底的。她学过游泳,担心自己沉不下去。

          香港的酒楼上.大虎在继续往下说:“事情在慢慢起着变化,二虎关进去以后,一个夜晚,我刚修水库回家,母亲把饭端到我面前,看我吃着,突然说:大虎,你逃吧。”

          逃?大虎一时还不明自她的意思。

          “逃香港,找你爸爸去。”

          大虎迟疑了一下,问:“不,我要走了,你怎么办?他们会找你的。”

          “娘都快五十的人了,他们能拿我怎么样?”五表姑说。

          “不,我不能走。”大虎搂住了娘,“现在就剩咱娘俩了,要死咱娘俩死在一块!”

          昏黄的灯光下,大虎的眼泪滴落下来了。

          几天以后,居民小组派大虎到离城二十里地的地方去修水库。

          这是个大晴天,清早起来,大虎吃了一碗母亲准备的甜酒,背起行李和锤子同几个一起干活的青年上路了。

          阳光暖暖地照着,拱桥下的绿水轻松地唱着歌。

          “走到那条石板路的转弯处,也就是在离荷叶塘不远的地方,突然我想回过头去……看一眼我的母亲。”大虎声音哽咽。“我至今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平时我出门,全不是这样的,难道这就是心灵感应?这时,我发现母亲也站在窗口望我呢……”

          “没想到这就是我见她的最后一面。”

          老人的泪水溢出了眼眶。

          两天后的傍晚,四个孩子到小城外的荷叶塘游水。昏暗中,有人看见水面浮上来一大块东西,还以为是一段木头,就用竹竿去捅。等游过去看时,才发现是一具尸体。

          五表姑是抱着一块石头沉到塘底的。她学过游泳,担心自己沉不下去。

          没有人看见她投塘。

          只是在前一天黄昏,有人看见她穿得干干净净,把门锁了,提了一桶衣服,往荷叶塘洗衣去。

          当年五表姑投水的地方——桂阳县城南荷叶塘,面貌已非昨日。

          尸体扔在塘边上,很久没有人敢管。据说公安并没有去——死的只是一个地主婆,用不着去的。也不会有人去追究她为什么会自杀,地主婆自杀是常有的事。

          事情传出去,小县城中还是有了议论,都说是畏罪自杀。

          “大约是还有没坦白出来的吧。”革命人民怀疑。

          “八成,那写反标的事,同她也有关。”更有人肯定说。

          得到凶讯的大虎是第二天才从工地赶回来的。二公安局表现出人道,同意让狱中的小虎也由人拿枪跟着出来,看他的母亲一面。

          两兄弟于是得以相聚。先是抱着母亲湿漉漉的身子哭,后来是兄弟抱在一起哭,再后来是跪在地上哭。

          两兄弟求一位路边的老奶奶为母亲换下湿的衣服,这是做儿子的没办法做到的事。天上的乌云聚积,两兄弟求人的头磕得地皮“嘣嘣”地响,

          街邻都只是远远地围成一圈看着,不敢走近,更不敢同他们搭话。

          大虎说:“我明白了母亲的意思:只有她死了,我才会下决心跑!”

          三天后,回到工地的大虎就从水库上跑了,毫无牵挂地踏上了偷渡香港的路——找他父亲去了。

          逃跑前他还打伤了一直盯着他的烧石灰的伙伴——在五位派去修水库的青年人中,有一位是被公安局交代了任务,要监视“十六种人”的大虎的“哥儿们”。

          “我命大,过河很顺利,也没遇上警犬,很快就到了香港。”大虎说,“我明白了母亲的意思:只有她死了,我才会下决心跑!”

          当然,此后,大虎再也不可能知道他逃跑后家中发生的事了。两地隔绝,没有人会传给他家乡的音讯。

          “你是78年才出去读书的吧?”大虎哥问我,我点点头。“后来我家的情况,你清楚吗?”

          我只好摇摇头,我能说什么呢?

          其实,“家风第”第三天就被政府收走了。后来改住了一户姓葛的商业局的干部。据说半年后,干部的妻子无意中在旧的壁缝里发现了一张纸条,是五表姑留下的,信交给政府了。是五表姑留给小虎的,其中有这样的话:“孩子,如果你看到了这张条,就说明你出来了,妈妈已经没了,你的家也没了。你哥哥可能也到了香港了。你也赶快跑吧——妈妈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没让你们同你爸爸跑……”

          那干部的妻子是位小学教师,有文化的。她后来告诉别人:“到底是读过书的,一笔好娟秀的字啊,竖着写的!”

          大虎表哥在东莞办有三间电子厂,有一千多名工人。桂阳县里的外经部门做了许多工作,想请他回家乡去投资办厂,帮助家乡解决年轻人就业的问题。他始终没有去。我去做工作也没用。

          2007年4月17日,大虎病逝于香港观塘。

          转自微信公众号“时代屋”。

          yobo手机体育官网登录_yb体育在线登录_yobo体育app官网下载